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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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第1页）

李俶去陕郡前一夜我们第一次脸红，一夜冷背无语，第二日晨起洗梳换袍，我为他系上束腰，手刚绕到他背后他一下甩了腰带抱我，&ldo;昨夜……是我……不好。&rdo;他闷声闷气，我轻叹，掂起脚凑到他腮边，认错‐‐&ldo;是我的错，我再不提了，安家……&rdo;

&ldo;安家与你再无干系。&rdo;他接下我话，我垂首，&ldo;珍珠，&rdo;他叫我，我轻嗯，他俯身看我，大掌爱怜地抚摸我的发，&ldo;你这样子与我第一次见你时一模一样，那时是元宵上灯夜，你把我认作仆固怀恩，我问你可需要我带信给你大哥，你当时就低了头不声不响，委屈得让人又怜又惜……&rdo;

那是很久很久前的事了，那时我才十四岁，那时我刚回到古代，过得第一个新年，每个人都给我压岁钱，安庆崇给的是一袋金叶子，荣义郡主送的是一套首饰，还有安庆绪，史朝义，我带的珍珠耳环还是那时安庆绪送的，耳环的内饰里一左一右刻了我的名字，他说全范阳城的安家商铺都认得它，我喜欢什么，想要什么，每一家都会尽其所能……&ldo;裴士淹宣慰河北，安庆绪不下跪修人臣之礼；辅璆琳受贿一事被揭发赐死内庭；冯神威日夜兼程到范阳，安禄山竟大排兵仗倨傲无礼。不是我记恨前事，杨国忠早就想除掉安禄山你知不知道，这次只是借题发挥大动干戈。我暗示过李荷要她到洛阳避一避，是安庆崇财迷心窍为了几间铺子误了时机，现如今皇爷爷陪贵妃娘娘到华清宫散心去了，杨国忠是代行国事，我这一走又要好些时日，倓太莽撞，京里只有系可依赖，我不能压了太多负担给他，珍珠，你懂么？&rdo;

&ldo;懂，是我错……&rdo;我愧疚，一夜的胡思乱想，我以为他是心怀芥蒂，我以为他是冷漠无情，原来不是，我的丈夫不是这样的人，他知道我欠安家的亲情，他也把宗室之女的荣义郡主视作手足，人无完人，我却以完人的标准要求他，要求他援手曾恶语相向的安家。

&ldo;珍珠，你大哥走时说担心你，我也是担心你，无时不刻不担心你，你这人，哪里都好，就是这心善得不好。我不说他们，就说是崔氏，我禁了她在府里又没虐待了她，你那日见了她自责做甚？你想想你是好心救了哥舒翰，她却是连举手之劳都不愿施予，你道她真孤伶无依，这般歹毒心肠的人家，生养的女儿又能善到哪里去，是不是？&rdo;

&ldo;我知你是觉得亏欠了人家，我事先知会了逽儿叫她邀了李荷住进宫里，算是免了波及，这般你心里可舒服些？&rdo;

他终于说出了关键一句，我勾颈搂他喜笑逐开，又忍不住小小抱怨一下，&ldo;李逽怎学了你，半点也不透露些，害得我紧张了那么久。&rdo;

&ldo;你紧张？难怪这几日晚上翻来覆去的，眼都没神了！&rdo;他揉揉我眼，眼袋有些微浮，淡淡的眼圈，&ldo;别揉别揉，都红了。&rdo;我拨他手，他连手带脸按住，又揉又擦，微茧的指腹摩擦着娇嫩的眼圈，微痛微刺的感觉惹得我哀叫连连。&ldo;揉掉它，你就不会再想了，你欠他们的我都替你还了，珍珠，你没欠他们，什么也没欠。&rdo;他唇落向碰触过的每一处，轻柔无比，极轻的一声碎裂声，我的心里，李俶，其实他知道……&ldo;你们相处的那么多年我比不了，那些记忆我也抹不去，我就是不喜欢，也怕你这副心肠。安庆绪是安得什么心？史朝义又是怎么对你的？你一点儿也不知道防人，教人又气又急。&rdo;他连气带哼，斜眼看人，我讨好他，整袍束腰，他不合作，束了腰摘佩玉，挂了佩玉歪了带，嬉闹间他低头来觅我唇，我想逃又不想逃，欲拒还迎惹着了他‐‐&ldo;珍珠！呀！&rdo;

这回败人兴致的变成他的妹子，果然是待遇有区别，李俶轻哼一声，&ldo;进来吧，下次先敲门知不知道！&rdo;

&ldo;那门本就没关嘛。&rdo;李逽睁着好奇的大眼进房，事实上她也没看到什么，李俶的背挡了所有，要说看到的也就是我红透红透的脸，大唐的民风的确比我想象中的要开放，屡次偷香被人撞破，有人还不引以为戒，光天化日乾坤朗朗……哎，走了呀，怎么那么快，还没道别嘛，我提裙奔去，再次忘记什么民风不民风。

&ldo;珍珠，你这些日变得好美哦……不是说以前不美，就是，就是有点不同……光彩，对，就是很光彩照人，很……很幸福的模样！&rdo;

李逽呀李逽，你开窍了呀，爱情中的人，幸福的小女人，有一天你也会是！我与她在马车上欢笑不断，惹得随行的冯立拨马回来查探数次。&ldo;王妃郡主那么喜欢绣坊，那属下以后常陪您去。&rdo;

&ldo;绣坊？女红？&rdo;我们两人同时笑翻，不是拉不是拉，我不会绣花，李逽更不懂，不过么，有个人懂哦。

&ldo;珍珠，你说王兄说的，二哥金屋藏娇藏了个美人儿在里面？&rdo;李逽纵身而出，翩然落到绣坊门前。

绣坊大门大开，大小主事袍袖齐飞一溜小跑迎出来，李逽咋呼着先走，一路嚷着要寿星公出来亲迎。今日是李系生辰，这些日他人影难寻，我们都猜他定会于佳人共度生辰，所以不请自来，一来是凑个热闹，二来么，是八卦，自上次李俶露了口风后我转头就告诉了李逽，两个八卦凑到一起，不见上一面这位&ldo;阿娇&rdo;实在是心有不甘。

南阳王有事在身，已三日未来便桥了，新衣制了大半了，王妃与郡主可要试试？这是主事的回答。

这位主事我是见过的，上次他带了布料入府任我挑选，端的是极上乘的双面苏绣，或锦绣山水，或花鸟图案，色彩多以雅致的粉色、缎白、水香绿为主，称我心得都无从挑选，结果我们决定每匹布都要，反正可以换来穿呀，再说他们兄弟一个口袋出一个口袋进，花多少钱也没人在乎。

来了也是来了，我才试了一身衣裙，还未及换下李逽哗地拉开内室的帘子。&ldo;珍珠，来呀，我寻到绣女呆的地方了。&rdo;她拉我一路小跑，七转八弯，在一片宅院前停下，&ldo;喏，就是这了，我问了门口的小厮，这无箴绣坊的绣女都在这了。&rdo;你没听主事说嘛，南阳王不在，你知哪个绣女是呀！我捋平身上崭新的水香罗裙，阿娇跟新衣，还是那些美美的衣裙比较吸引人。&ldo;我二哥那个眼光哟，最美那个不就是了？&rdo;李逽哗地拉开房门。

被几十双眼睛盯着看是什么感觉，被几十双眼睛盯着看了许久又是什么滋味，我是客人，是来参观的好不好，我耐着性子等李逽一个个地打量完毕，&ldo;不象，一个都不象。&rdo;李逽大失所望。屋里是绣女的工房，几十个女孩子停了手里的活计打量我们，准确地说是打量我，一个个容貌中上，清秀文静，不过么，就是不象李系会喜欢的那类，嗯，我怎么那么武断，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我怎么知道。

&ldo;王妃！王妃！郡主！&rdo;一嗓子大叫彻底打破一屋的文静，回头看，冯侍郎大步飞奔进院，左右侍卫、绣坊的主事执守护院忽鲁忽鲁都跟着进来，十秒种之后满院的男人，我咋舌，&ldo;冯大人，出什么事了？&rdo;

&ldo;没事，没事，原来您在这，属下刚才实在是吓得一身冷汗，若是在这丢了您，属下实在无颜再见殿下。&rdo;冯立一瞥那个主事，两人脸色都不怎么稳定，连用两个&ldo;实在&rdo;，以示我换衣失踪一事实在是令他们虚惊了一场。我万分抱歉，虽然那个始作佣者并不是我，而且正抿着嘴在笑李俶把我当了瓷娃娃，一时半刻不见都能生生逼得人上吊。

&ldo;天色不早，属下送您回府。&rdo;冯立居安思危，防患于未然地要我回府，什么天色不早，根本就是午后不久嘛，何况正事都没办呢，我说了下一个目的地，他脸色更不好，简直是苦笑。&ldo;殿下并不知您要去看望老神医呀。&rdo;不知呀，就是不能让他知道呀！六月十九之后他根本不让我再去见爷爷，徒弟是徒弟，师傅是师傅，那么善良慈爱的爷爷又怎会害我，再说我来次便桥实在不容易，怎么地都要见了爷爷。&ldo;王妃请在此歇息，属下立刻派人接老神医来，这样，您看行不行？&rdo;他权衡许久，终于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成交，我慡快答应，李俶不是好惹的，凡是有个度，他的度么，我还是有点把握的。

闲人退个干净，我向一屋子绣女致歉，&ldo;王妃……您是南阳王妃吗？&rdo;身边一个圆脸大眼的绣女小声问我。&ldo;南阳王妃……&rdo;我有些转不过来，李系好象还没成过亲，这女孩子是怎么想到的。咳咳，主事轻咳，殷勤地引导我出院，&ldo;广平王妃这边请，小人准备了厢房，王妃稍作歇息。&rdo;

这一稍作歇息可真不能算作&ldo;稍作&rdo;，左等右等等得太阳都落山了冯立姗姗而来，总算不辱使命，他请来了老神医、朝英，还有便桥老宅的一家一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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