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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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第1页）

&ldo;我有两个办法，第一是要请人做一篇墓志铭，拿死者的这些冤屈都叙上去；第二是花几吊银子，到京里请一位&lso;都老爷&rso;出面，狠狠参他一本。&rdo;

&ldo;参哪个？&rdo;

&ldo;参王履谦、李元度、还有两江的曾制台。&rdo;

&ldo;我看难！&rdo;古应春说，&ldo;曾制台现在正大红大紫的时候，参他不倒。再说句良心话，人家远在安庆，救江苏还没有力量，哪里又分得出兵来救浙江？&rdo;

胡雪岩心里不以为然，但不愿跟古应春争执，&ldo;那末，王履谦、李元度呢？&rdo;他说，&ldo;这两个人总是罪有应得吧？&rdo;&ldo;王履廉是一定要倒霉的；李元

度就说不定了。而且，现在兵荒马乱，路又不通，朝廷要彻查也无从查起。只有等将来局势平定了再说。&rdo;

这一下惹得胡雪岩心头火发，咆哮着问：&ldo;照你这样说，莫非就让这两个人逍遥法外？&rdo;

胡雪岩从未有过这样的疾言厉色，古应春受惊发楞，好半天说不出话。那尴尬的脸色，亦是胡雪岩从未见过的；因而象镜子一样，使得他照见了自己的失态。

&ldo;对不起，老古！&rdo;他低着头说，声音虽轻缓了许多；但仍掩不住他内心的愤慨不平。

当然，这愤慨决不是对古应春。他觉得胡雪岩可怜亦可敬，然而却不愿说些胡雪岩爱听的话去安慰他。&ldo;小爷叔，我知道你跟王雪公的交情。不

过，做事不能只讲感情，要讲是非利害。&rdo;

这话胡雪岩自然同意，只一时想不出，在这件事上的是非利害是什么？一个人有了冤屈，难道连诉一诉苦都不能？然则何以叫&ldo;不平则鸣&rdo;？

古应春见他不语，也就没有再说下去，其实他亦只是讲利害，未讲是非；这一阵子为了替胡雪岩打听杭州的消息，跟官场中人颇有往来，王有龄

之殉节，以及各方面对杭州沦陷的感想批评，亦听了不少。大致说来，是同情王有龄的人多；但亦有人极力为曾国藩不救浙江辩护，其间党同伐异的论

调，非常明显。王有龄孤军奋战，最有渊源的人，是何桂清，却是&ldo;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rdo;。在这种情形之下，如果什么人要为王有龄打抱不平，争

论是非，当然会触犯时忌；遭致不利，岂不太傻？

古应春也知道自己的想法，庸俗卑下；但为了对胡雪岩的关切特甚，也就不能不从利害上去打算了。这些话一时说不透彻；而且最好是默喻而不

必言传，他相信胡雪岩慢慢就会想明白，眼前最要紧的是筹划那十二万银子；以及替胡雪岩拟公文上闽浙总督。

从第二天起，古应春就为钱的事，全力奔走。草拟公文则不必自己动笔；他的交游亦很广，找了一个在江苏巡抚衙门当&ldo;文案委员&rdo;的候补知县

雷子翰帮忙；一手包办，两天功夫连江苏巡抚薛焕批给胡雪岩的回文，都已拿到了。这时，胡雪岩才跟刘不才说明经过，&ldo;三叔，&rdo;最后他说，&ldo;事情是

这样去进行。不过，我亦不打算一定要这样子办。为什么呢？因为这件事很难做。&rdo;

刘不才的性情，是恨人家看不起他；说他是纨绔，不能正事；因而听了胡雪岩的话，大不服气，&ldo;雪岩，&rdo;他凛然问道：&ldo;要什么人去做才容易。&rdo;

&ldo;三叔，&rdo;胡雪岩知道自己言语不检点，触犯了他的心病，引起误会，急忙答道：&ldo;这件事哪个做都难；如果你也做不成功，就没有人能做成功了。&rdo;

这无形中的一顶高帽子，才将刘不才哄得化怒为喜，&ldo;你倒说说看，怎么办法？&rdo;他的声音缓和了。

&ldo;第一、路上要当心‐‐。&rdo;

&ldo;你看，&rdo;刘不才抢着说；回时伸手去解扎脚带；三寸宽的一条玄色丝带，其中却有花样，他指给胡雪岩看，那条带子里外两层，一端不缝，象是一个

狭长的口袋，&ldo;我前两天在大马路定做的。我就晓得这以后，总少不得有啥机机密文件要带来带去，早就预备好了。&rdo;

&ldo;好的，这一点不难。&rdo;胡雪岩说，&ldo;到了杭州，怎么样向那些人开口，三叔，你想过没有？&rdo;

&ldo;你方始告诉我，我还没有想过，&rdo;刘不才略略沉吟了一下又说：&ldo;话太软了不好，硬了也不好。软了，当我怕他们；硬了又怕他心里有顾忌，不敢

答应，或者索性出首。&rdo;&ldo;对了，难就难在这里。&rdo;胡雪岩说，&ldo;我有两句话，三叔记住：逢人只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rdo;

第六章

一个多月以后，刘不才重回上海，他的本事很大，为胡雪岩接眷，居然成功。可是，全家将到上海，胡雪岩反倒上了心事，就为借了&ldo;小房子&rdo;

住在一起的阿巧，身分不明，难以处置，只好求救七姑奶奶。

&ldo;七姐，你要替我出个主意；除你以外，我没有人好商量。&rdo;&ldo;那当然！小爷叔的事，我不能不管。不过，先要你自己定个宗旨。&rdo;

问到胡雪岩对阿巧姐的态度，正是他的难题所在，惟有报以苦笑：&ldo;七姐，全本西厢记，不都在你肚子里？&rdo;七姑奶奶对他们的情形，确是知之甚

深，总括一句话：表面看来，恩爱异常；暗地里隔着一道极深的鸿沟。一个虽倾心于胡雪岩，但宁可居于外室，不愿位列小星，因为她畏惮胡家人多，

伺候老太太以外，还要执礼于大妇，甚至看芙蓉的辞色；再有一种想法是：出自两江总督行辕，虽非嫡室，等于&ldo;署理&rdo;过掌印夫人；不管再做什么人

的侧室，都觉得是一种委屈。

在胡雪岩，最大的顾虑亦正是为此。阿巧姐跟何桂清的姻缘，完全是自己一手促成；如今再接收过来，不管自己身受的感觉，还是想到旁人的批

评，总有些不大对劲。在外面借&ldo;小房子&rdo;做露水夫妻，那是因为她千里相就于患难之中，因感生情，不能自己，无论对本身，对旁人，总还有句譬解

的话好说；一旦接回家中，就无词自解了。

除此以外，还有个极大的障碍；胡太太曾经斩钉截铁地表示过：有出息的男人，三妻四妾，不足为奇；但大妇的名分，是他人夺不去的，所以只

要胡雪岩看中了，娶回家则可，在外面另立门户则不可。同时她也表示过，凡是娶进门的，她必须姊妹看待。事实上对待芙蓉的态度，已经证明她言行

如一；所以更显得她的脚步站得极隐，就连胡老太太亦不能不尊重她的话。然而这是两回事。七姑奶奶了解胡雪岩的苦衷，却不能替他决定态度，

&ldo;小爷叔，你要我帮你的忙，先要你自己拿定主意，或留或去，定了宗旨，才好想办法。不过，&rdo;她很率直地说：&ldo;我话要说在前头，不管怎么样，你要

我帮着你瞒；那是办不到的。&rdo;

有此表示，胡雪岩大失所望。他的希望，正就是想请七姑奶奶设法替他在妻子面前隐瞒；所以听得这句话，作声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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