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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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第1页）

这一下，等于心思完全显露，七姑奶奶便劝他：&ldo;小爷叔，家和万事兴！婶娘贤慧能干，是你大大的一个帮手。不过我再说一句：婶娘也很厉害，你

千万别惹她恨你。如果说，你想拿阿巧姐接回去，我哪怕跑断腿，说破嘴，也替你去劝她。当然，成功不成功，不敢保险。倘或你下个决断，预备各奔

东西，那包在我身上，你跟她好合好散，决不伤你们的和气。&rdo;&ldo;那，你倒说给我听听，怎么样才能跟阿巧姐好合好散？&rdo;&ldo;现在还说不出，要等我去动

脑筋，不过，这一层，我有把握。&rdo;胡雪岩想了好一会，委决不下，叹口气

说：&ldo;明天再说吧。&rdo;

&ldo;小爷叔，你最好今天晚上细想一想，把主意拿定了它；如果预备接回家，我要早点替你安排。&rdo;七姑奶奶指一指外面说，&ldo;我要请刘三叔先在老太

太跟婶娘面前，替你下一番功夫。

胡雪岩一楞，是要下一番什么功夫？转个念头，才能领会，虽说自己妻子表示不禁良人纳妾；但却不能没有妒意。能与芙蓉相处得亲如姊妹，一

方面是她本人有意要作个贤慧的榜样；一方面是芙蓉柔顺，甘于做小服低。这样因缘时会，两下凑成了一双两好的局面，是个异数；不能期望三妻四妾，人人如此。

七姑奶奶要请刘不才去下一番功夫，自然是先作疏通；果然自己有心，而阿巧姐亦不反对正式&ldo;进门&rdo;，七姑奶奶的做法是必要的。不过胡雪岩也

因此被提醒了；阿巧姐亦是极厉害的脚色，远非芙蓉可比。就算眼前一切顺利，阿巧姐改变初衷，妻子亦能克践诺言，然而好景决不会长，两&ldo;雌&rdo;相

遇，互持不下，明争暗斗之下，掀起醋海的万丈波澜，那时候可真是&ldo;两妇之间难为夫&rdo;了。

这样一想，忧愁烦恼，同时并生；因而胃纳越发不佳。不过他一向不肯扫人的兴；见刘不才意兴甚好，也就打点精神相陪，谈到午夜方散。

回到&ldo;小房子&rdo;，阿巧姐照例茶水点心，早有预备。卧室中重帷深垂，隔绝了料峭春寒；她只穿一件软缎夹袄，剪裁得非常贴身，越显得腰肢一捻，十分苗条。

入手相握，才知她到底穿得太少了些；&ldo;若要俏，冻得跳！&rdo;他说，&ldo;当心冻出病来。&rdo;

阿巧姐笑笑不响，倒杯热茶摆在他面前，自己捧着一把灌满热茶的乾隆五彩的小茶壶，当做手炉取暖；双眼灼灼地望着，等他开口。

每天回来，胡雪岩总要谈他在外面的情形，在哪里吃的饭；遇见了什么有趣的人；听到了哪些新闻，可是这天却一反常态，坐下来不作一声。

&ldo;你累了是不是？&rdo;阿巧姐说，&ldo;早点上床吧！&rdo;&ldo;嗯，累了。&rdo;口中在答应她的话，眼睛却仍旧望着悬在天花板下，称为&ldo;保险灯&rdo;

的煤油吊灯。这神思不属，无视眼前的态度，在阿巧姐的记忆中只有一次；就是得知王有龄殉节的那天晚上。

&ldo;那哼啦！&rdo;她不知不觉地用极柔媚的苏白相依，&ldo;有啥心事？&rdo;

&ldo;老太太要来了！&rdo;关于接眷的事，胡雪岩很少跟她谈。阿巧姐也只知道，他全家都陷在

嘉兴，一时无法团圆，也就不去多想；这时突如其来地听得这一句，心里立刻就乱了。

&ldo;这是喜事！&rdo;她很勉强地笑着说。

&ldo;喜事倒是喜事，心事也是心事。阿巧，你到底怎么说？&rdo;&ldo;什么怎么说？&rdo;她明知故问。

胡雪岩想了一会，语意嗳昧地说：&ldo;我们这样子也不是个长局。&rdo;阿巧姐颜色一变，将头低了下去，只见她睫毛闪动，却不知她眼中是

何神色？于是，胡雪岩的心也乱了，站起来往床上一倒，望着帐顶发楞。阿巧姐没有说话，但也不是灯下垂泪；放下手中的茶壶，将坐在洋油

炉子上的一只瓦罐取了下来，倒出熬得极浓的鸡汤，另外又从洋铁匣子里取出七八片&ldo;盐饼干&rdo;，盛在瓷碟子里，一起放在梳妆台上。接着便替胡雪岩

脱下靴子，套上一双绣花套鞋。按部就班服侍到底，她才开口：&ldo;起来吃吧！&rdo;坐在梳妆台畔吃临睡之前的一顿宵夜，本来是胡雪岩每天最惬意的一

刻，一面看着阿巧姐卸妆；一面听她用吴侬软语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有趣而不伤脑筋的闲话，自以为是南面王不易之乐。

然而这天的心情却有些不同。不过转念之间，还是不肯放弃这份乐趣，从床上一个虎跳似地跳下地来，倒吓了阿巧姐一下。

&ldo;你这个人！&rdo;她白了他一眼，&ldo;今朝真有点邪气。&rdo;&ldo;得乐且乐。&rdo;胡雪岩忽然觉得肚子饿得厉害，&ldo;还有什么好吃的？&rdo;

&ldo;这个辰光，只有吃干点心。馄饨担、卖湖州粽子茶叶蛋的，都来过了。&rdo;阿巧姐问道：&ldo;莫非你在古家没有吃饱？&rdo;&ldo;根本就没有吃！&rdo;

&ldo;为啥？菜不配胃口？&rdo;

&ldo;七姑奶奶烧的吕宋排翅，又是鱼生，偏偏没口福，吃不下。&rdo;

&ldo;这又是啥道理？&rdo;

&ldo;唉！&rdo;胡雪岩摇摇头，&ldo;不去说它了。再拿些盐饼干来！&rdo;他不说，她也不问，依言照办；然后自己坐下来卸妆，将一把头发握在手里，拿黄杨木梳

不断地梳着。房间里静得很，只听见胡雪岩&ldo;嘎吱、嘎吱&rdo;咬饼干的声音。

&ldo;老太太哪天到？&rdo;阿巧姐突如其来地问。

&ldo;快了！&rdo;胡雪岩说，&ldo;不过十天半个月的功夫。&rdo;&ldo;住在哪里呢？&rdo;

&ldo;还不晓得。&rdo;

&ldo;人都快来了，住的地方还不知道在哪里；不是笑话？&rdo;&ldo;这两天事情多，还没有功夫去办这件事。等明天刘三爷走了再说。有钱还怕找不到房子？不过‐‐？

&ldo;怎么？&rdo;阿巧姐转脸看着他问：&ldo;怎么不说下去？&rdo;&ldo;房子该多大多小，可就不知道了。&rdo;

&ldo;这又奇了！多少人住多大的房子，难道你自己算不出来？&rdo;

&ldo;就是多少人算不出来。&rdo;胡雪岩看了她一眼，有意转过脸去；其实是在镜子里看她的表情。

阿巧姐沉默而又沉着，一副莫测高深的样子。然后，站起来铺床叠被，始终不作一声。

&ldo;睡吧！&rdo;胡雪岩拍拍腰际，肚子里倒饱了，心里空落落地，有点儿上不巴天，下不巴地似的。

&ldo;你到底有啥心事？爽爽快快地说。牵丝扳藤，惹得人肚肠根痒。&rdo;有何心事，以她的聪明机警，熟透人情，哪有不知之理？这样子故意

装作不解，自然不是好兆头；胡雪岩在女人面前，不大喜欢用深心，但此时此人，却成了例外，因此以深沉对深沉，笑笑答道：&ldo;心事要慢慢猜才有味

道。何必一下子揭破？&rdo;

阿巧姐无奈其何，赌气不作声；叠好了被，伺候他卸衣上床。然后将一盏洋灯移到红木大床里面的搁几上，捻小了灯芯；让一团朦胧的黄光，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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