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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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新的开始（第1页）

山坡上，青草蔓蔓。

今天的天气是少有的阴凉，风缓缓地吹着，温柔得像母亲的手。

瑞克远远地站在树下，手里是一把红蓝黄皆有的鲜艳娇嫩的野花。他手指灵活的在枝蔓和花瓣中穿梭，时不时抬眼看一下跪在坟墓前磕头的林胖妞。

此时离林阿婆的下葬过去了整整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里瑞克几乎是寸步不离浑浑噩噩的林小和。

因为他清楚林阿婆对胖妞来说就意味着整个世界。她的世界坍塌了，无论是重建也好，还是走出来也罢，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林小和足足迷糊了七天。也许是因为害怕叶美心把她带走，也许是因为自己根本就不敢面对没有了阿婆的世界，她自己并没有从床底下出来，床是瑞克和华叔合力搬开的。

搬开的一刹那，阳光照进来，她却严重不适，惊恐地足足叫喊了一分钟。直到瑞克蹲到她面前，用并不宽阔的背严严实实地替她遮挡住刺眼的光。

少年强行抬起她的头，逼着她与自己对视，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跟她说，“嗨，胖妞，你该起床了。”

据说刚刚出生的小动物会把第一眼看到的活的物体当成自己的妈妈，林小和好像也突然变成了这么一只急需庇佑的弱小动物，而瑞克自然而然就成了她的“奶妈”。

瑞克少爷对自己的新身份出人意料地很快适应。

他牵着林小和的手去西厢客厅吃饭，在泡桐树下给木木呆呆心思不知道飘到哪里去的林小和念圣经。他并不是基督徒，他只是想着或许这样能让哪位出来游玩的天使给胖妞一点庇护的圣光。

晚上林小和执意要呆在阿婆的卧室里，瑞克就把房间整理地很干净很温馨。两个小孩横着睡在一张床垫上，中间位置摆放着两盆有些清新味道的驱蚊小盆栽，当然还有咪咪。

林小和一直要到很晚很晚的时候才能睡着。瑞克有兴致就跟她说话，没有兴致的时候就斜靠在一旁静静地看书。

他并不说一些宽慰的或者开导的话，也从不说阿婆已经不在了你这样根本没有意义这样的话。瑞克只是安静地陪伴，直到第七天小和自己提出要去坟山给阿婆上香。

说是上香，其实是林小和真真正正地与阿婆道别。

女孩的身板跪着直直的，她的唇抿地很紧，目光直直地看着墓碑上的两张照片。一个是她早早逝世的祖父，一个是辛苦扒拉她长大却没能再陪伴她成长的阿婆。

阿婆，小和好想你，好想好想……

那个女人……也就是我妈妈……是你托付她她才来的吧。

可是阿婆，我不想跟她走，我不想离开我们的院子，一点都不想……

阿婆你从小就教小和要自力更生，所以我会好好照顾自己，我不会生病、不会惹祸、也不会淘气，我会好好的，比任何人都要好，阿婆你可以放心……

今后小和得自己好好得走自己的路了，阿婆你会在天上好好看着小和的对不对……

女孩看着铜盆里的纸钱慢慢烧成灰烬，她恭恭敬敬地给先人又磕了三个头。

一个少年悄悄走近，却是瑞克拿着两个编织好的花环。他半蹲下来，双手捧着花环轻轻放在了墓碑前，然后双手合十，低声说了一句英语。

“我祖父和阿婆都听不懂外国话。”小和的声音很沙哑。

不过太久没有听到小和说一句完整的话，仅仅是这么一句就让瑞克的心情变得很好。他难得地没有借机讽刺林小和，只是又用中文重复了一遍——

“愿您安息，还有请保佑林小和。”

起风了，瑞克和小和逆着风往山下走。

山下是一片连着一片的水稻。一个穿着蓝色土布衣、戴着斗笠的农夫甩着竹鞭冲着前面犁田的老黄牛，响亮的喊了一声号子，声音质朴，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动听。

“小心一点。”

瑞克眼明手快地扶住滑了一脚的小和，小和抓住那只修长却有力的手，小心脏激烈地跳了一下。

慌忙松开少年的手，后果却是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大的。

瑞克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呲牙咧嘴的小和，撇撇嘴说了句，“笨蛋。”

眼睛却是弯弯的，带着遮也遮不住的笑意。

告别阿婆之后的林小和总算恢复了正常，虽然不像从前那样见谁都是笑得憨憨的，不过脸上总归不再只是呆呆的样子。

主屋和东厢被瑞克还有华叔好好清理了一番，张朝阳和何乐也屁颠屁颠地跑来帮忙。

所有的老旧的、破烂的、用不着的、或用得着却不好看的，都被扔到了院子里。

收破烂的大爷乐不可支地用个大秤称着一堆又一堆的破铜烂铁，张朝阳煞有架势地和大爷讨价还价，何乐扛着一个大扫帚角角落落上上下下地扫着蜘蛛网，华叔汗流浃背地往外搬着大件。

瑞克也没有闲着，他坐在窗台上监督一件一件整理着阿婆遗物的林胖妞。看着她把和阿婆的合影还有阿婆与祖父的一些书籍和信件统统锁进一个大箱子里，盖上箱子落上锁的时候，少年总算吁了一口长长的气。

接下来是房屋的粉刷和简单装修。

阿婆留下的存折加上叶美心另外给的钱，算得上是一笔小巨款。

当瑞克提议要彻底翻新房子的时候，小和并没有异议。她并没有说要很志气地不去动用叶美心的每一分钱，让自己过的好一点，就算是阿婆在也是喜闻乐见了，既然有钱用为什么不用？当然，不排除这种想法是受瑞克的潜移默化。

总之，小和的小院大翻新开始了。

瑞克戴着三角纸帽跨坐在人字梯上一脸嫌恶地给小和刷的地方返工，“这么笨，刷个墙都刷不好，早知道还不如本少爷全权负责了。”

小和捧着粉桶一脸无辜地给瑞克少爷打下手，一面听着少年不满地嘟嚷着“笨蛋”“单细胞”，一面露出一个得逞的奸笑。

“桶子举高一点啦！”

“擦汗，擦汗，哎哟，擦到本少爷的鼻子里面去了！林胖妞你是上帝派来折磨我的吗……”

在忙忙碌碌和叫叫嚷嚷中，屋顶重新排了一次瓦片。

老旧的木窗被拆下，安上了木质条纹边框的推拉玻璃窗，水泥地面重新敲掉再铺上木地板，里屋里粉刷过后全贴上了暗红色描金花卉的墙纸。

服役多年的日光灯终于被摘掉，换上三盏艺术吊灯；大四方木桌被留下，只是腿被锯短了；堆放在杂物间的老木架子床被改造成漂亮的有古典气息的大沙发；瑞克的画作被挂到了墙壁上，画的是深深小巷，和穿着绿色雨衣小孩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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