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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前他们亲亲热热,仿佛恢复成了昔日亲厚的前后辈的关系。人后江暮却不再与席宗鹤进行半点非必要的交流,连对戏都很少。情意绵绵,拒人千里。真是折磨人的好手段。容如玉既然做出了努力,我也不好什么都不做。之前我答应了唐丽不让席宗鹤乱搞,生气归生气,总也不好食言。江暮冷落席宗鹤后,我开始紧密盯防,席宗鹤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他去找江暮对戏,我就在旁学习,他找江暮聊天,我就充当听众,根本不给他一点私会江暮的机会,就差在酒店走廊里打地铺了。席宗鹤的挫败能从他日常与我对戏时流露出的暴躁窥见一二。“你到底想怎么样?”席宗鹤压低声音质问我。我翻着剧本,莫名道:“什么?”“你不是说我要犯贱就随便我吗?现在又是什么意思?”我冲他笑笑:“一时气话而已,你怎么就当真了呢。”席宗鹤噎住了般,脸黑似碳,半天说不出话。我继续看剧本:“这句我这样断句你看对不对……”“你说我犯贱,那你又在做什么?”我抬起头,他看着我,眼角眉梢俱是嘲弄与刻薄。那天我骂他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表情?“我也犯贱。”我大方承认,缓缓欺近他,“在我的席宗鹤回来之前,我不会允许你用他的身体胡来。”他浑身肌肉都绷紧了,活像我要非礼他。我退开一些,用无奈又纵容的语调道:“你不爱我,我却不能不爱你。”这出复又开始更新的言情剧,虽然剧情魔幻,奇烂无比,我到底还是参了一脚。谁能得最终的演技小金人,就各凭本事吧。“好!”席宗鹤都被我气笑了,“我祝你的席宗鹤早日回来,我也好给他让地方。”说完他起身就走。下午席宗鹤与杜宇有场打戏,开拍前一个小时我右眼一直在跳,止都止不住,心中不免惴惴。等到开拍,我直接站在马导身后与他一起看起监视器。杜宇演的是穆氏姐弟手下的一名死士,唤做无名,曾痴恋穆乐。当知道穆乐的死讯时,他不顾危险进宫盗出了她的尸体,半道被庆黎发现,两人大打出手,无名最终负伤逃脱,投奔穆矣。孔宏也是死在他的手上。杜宇的招式看起来练过,挥剑扫腿都十分有力,镜头里拍出来也更潇洒漂亮。只是他走位有意无意都会追寻镜头,不是挡到席宗鹤的脸,就是用夸张的动作抢戏,我都看出来了,马巍相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搞什么嘛,会不会演戏啊。”马巍相越看越是眉头紧锁。他正要拿起大声公喊“卡”,那头变故徒生。杜宇转身时幅度太大,假发发尾打到了席宗鹤眼睛,他潜意识闭眼,结果下一秒就被杜宇一脚踹在小腿上。席宗鹤身体猛地前倾单膝跪到了地上,脸色极速白了下来。“操!”我拔腿就往那边冲过去。杜宇愣在那里,似乎被吓住了。我一把推开他,怒道:“你他妈会不会演戏啊!”骂完也不管他什么反应,我连忙蹲下身去查看席宗鹤的伤势。“怎么样?是不是很痛?”我问得颇有点心惊胆颤。席宗鹤白着脸点了点头,额上迅速起了冷汗。我握住他的手,努力镇静下来:“别怕,有我在。”席宗鹤受了伤,被紧急送往医院治疗,拍摄也只好叫停。他腿里有髓内钉,虽说已经平安存在许多年,到底是异物,我就怕这些东西出问题。哪晓得经过精密检查,钉子没事,他髌骨脱位了。我一时心情复杂,不知道该庆幸还是忧虑。与医生进行了一番交流后,我仍不放心,将席宗鹤的病例报告拍下来又发给了他的康复医师,询问髌骨脱位对他的腿会不会有影响。对方很快发回邮件,告诉我无须担心,注意休养便好,我才算真正放下心来。如果席宗鹤的腿再出现什么问题,我简直不敢想他会如何,我会如何。那样痛苦的经历,不光是他,就是我也形成了应激反应,不愿面对。过去我最怕的就是阴雨天,一到天气不好,他的腿就会疼痛难忍,脾气也变得暴躁易怒。我总要小心翼翼,怕触他逆鳞。在他刚能站起来那会儿,复健困难重重,进展很慢,简直比小儿学步还要不易。他太过骄傲,总想尽快恢复到从前,刚学会站就想要跑。每每摔倒,希望的光便会从他脸上消散一些,日复一日,上千次的迈步,上千次的失败。终于有一天,他完全麻木,不再相信自己能恢复如初。他拒绝练习,拒绝复健,从早到晚安静地坐在窗边往外看。那阵子我心惊胆战,总怕他会一蹶不振,身心被抑郁吞噬。就这样过了一阵子,我实在看不下去,打着商量跟他说:“席先生,我们去复健好不好?就走十分钟,然后我带你去游泳。”席宗鹤并没有理睬我,仿佛有一道透明的墙,将我和他隔离开来。他要这样颓废下去,之前的那些苦就算白受了。他白受,我也白受。我咬了咬牙,蹲在他轮椅旁道:“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怪不得江暮会同你分手。如果我是他,也不想和一个废人过一生。”我这激将法用得险之又险,无异与徒手拔睡狮的鬃毛,他觉得痛,我便有被咬的危险。他视线慢慢转向我,目光冰冷犹如死水:“你说什么?”我暗暗打了个寒颤,继续说:“你如今这样,除了让他觉得跟你分手分对了,难道你觉得他会为你难过半分吗?他不会,他及时止损,他该感到庆幸!”席宗鹤手指渐渐握紧,骨节因为消瘦而更为突显,他的表情恐怖至极,彷如冬日里压抑的雷云,叫人喘不过气。“滚出去。”他无法忍受我的冒犯,也许在他内心深处,这样的想法也时有浮现,却不是我这样的人可以直白讲出的。我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并没有离开。“江暮已经和容如玉公开恋情了,他们踩在你鲜血淋漓的伤口上收获了众人的祝福,你不恨吗?”要是不恨,他怎么会签我五年?要是不恨,他又怎么会就连做梦都叫着江暮的名字?“闭嘴!滚出去!”他愤怒地瞪着眼,气到发疯,开始拿一旁果盘里的水果砸我。“你只有重新振作起来,努力复健,才不会让他们看笑话。”我一边躲避着砸过来的各种“暗器”,一边嘴里不停,“你一直这样自怨自艾,起初大家或许会同情你,久了谁还记得你?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现实,不是可怜就会得到怜悯!”他完全失去了理智,将能丢的都丢了,连水果刀都不放过。那时正值夏日,我穿得也少,就觉得锁骨上忽然一痛,低头只来得及看到水果刀落下去的瞬间。血很快染红了衣襟,我捂住伤口,没有再刺激席宗鹤,而他也停止丢东西,呼吸急促地看着我。一室静谧,短暂的,我们谁也没出声。过了片刻,我从地上捡起那把水果刀,走过去递给他,问:“还扔吗?”席宗鹤抬头看过来,活像要生吞了我。我们对视片刻,他一把夺过水果刀,反手气势十足地狠狠钉在了桌上。我心如擂鼓,有那么瞬间,我差点以为他要捅死我。鲜血顺着指缝流下,还好那一刀是戳在我骨头上,要是再上一点,都不知道会不会被飞刀夺命。席宗鹤松开刀把,命令我:“处理下伤口,然后带我去复健。”我心头一松,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那之后他再也没有放弃过复健,一步一步,直至行走自如。我锁骨上最终留下了一道五毫米长的刀疤,这是席宗鹤曾经脆弱的见证。他对它的钟爱,全都源于它背后特殊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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