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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宗鹤做完关节复位后,在患处打上了弹力绷带固定,两周后才能拆除。从医院回到酒店,还没坐热,导演便协同制片一起来探望他,呆足一个小时才走。连骆莲和江暮,都派助理送来了慰问果篮。由于事发突然,我和席宗鹤都还穿着戏服,带着妆发,等人都走了,我嘱咐方晓敏替席宗鹤收拾一下,自己也回去洗了个澡。半小时后,我再次敲响席宗鹤的房门,方晓敏来开门。我压低声音说:“你回去休息吧。”席宗鹤失忆前但凡生病,从来都是我亲自照料,所以他已经习惯,十分干脆地就走了。我关了门,轻声进到屋里。席宗鹤躺在柔软的被褥中,似乎已沉沉熟睡,只是等我靠近,他还是睁开了眼。他看到我,没有让我立刻出去,而是将脸转向了另一侧。“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活该?”可能是伤痛的影响,让他的嗓音透着一种沙哑疲累。我在床边坐下:“的确活该。”从我的角度,能看到他睫毛颤动了一下,那动作很微小,却仍然让我产生了一瞬间的心软。他已经受伤,我又何必挖苦。我伸出手,缓缓探向他。“以前我只要生病,阿暮就会陪在我身边。这次我受了这么重的伤,他竟然来也不来。”他的语气失落又苦闷,“我们为什么会到今天这样?”我的手顿在半空,五指逐一收紧,最终落到了床铺上。猛地掀开被子,我迅速钻进被窝,与他躺到了一起。席宗鹤一下受惊似的回头:“你做什么?”“睡觉。”我闭上眼,不再睬他。他这叫什么重伤,只有经历过当年的腿伤,才能真正领略江暮的无情。我虽然闭着眼,但一直能感到有抹视线盯着我,流连不去,很是心烦。忍了十分钟,我没睡着,那视线也没消失。我忍无可忍睁开眼,偏过头看向席宗鹤:“你不睡看着我做什么?”对方并没有被抓包的尴尬,与我对视片刻道:“我有在大街上牵过你的手吗?”我皱了皱眉,有些诧异他没踢我下床,而是问了这么个古怪的问题。“我们可都是公众人物,怎么可能在大街上牵手。”我回答的谨慎,见他露出疑惑表情,忙补上一句,“不过你会在没有人的地方牵我的手。”无论有人没人,公开场合还是私下相处,席宗鹤从来不曾牵过我的手。我们并非真正情侣,这些亲密举动也不适用我和他的关系。他复健那会儿学走路,倒是有拉过我的手,但只是雇主与长工间介于合同不得不向世人演的一出戏,没什么浓情蜜意。他对我没有爱意,我深知这点。“哈,虚伪!”听我这么说,席宗鹤似乎对另一个自己颇为不满。“和江暮在一起后,我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和他正大光明在大街上牵手。为了能配得上他,我努力工作,钻研演技,就算不能以恋人的身份示人,也想让大家觉得我是最靠近他的那个后辈。”席宗鹤眼中苦痛柔情一一闪过,“我好嫉妒容如玉,她什么也不用做,只因为是女人,就能和阿暮在大庭广众下亲吻牵手,受到全世界的祝福。我那样努力,却仍然失去了他。”就是因为你太努力,窜红的势头太快,才会让他倍感压力。他厌恶媒体总是拿自己和你相提并论,更恐惧你无处掩藏的深情被他人发现,以致身败名裂。这样一个自私自利的人,世人却总看不穿他的真面目,非得为他“死”过一次,才能彻底清醒。席宗鹤九死一生,好不容易从名为“江暮”的诅咒里解脱,却又因为一场车祸重回深渊。我看着崖底的他无能为力,他回望崖边的我,解脱不得。“你想回头了吗?”我问他。席宗鹤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早着呢。”搞了半天,还是要自讨苦吃。“哦。你晚上要起夜记得叫我,我睡了。”我气极而笑,横了他一眼,背身拉过被子再次努力催眠自己入睡。久久,身后传来他的声音。“今天谢谢你。”我在黑暗中睁开眼,过了会儿又缓缓闭上。他对我态度软化,原来是因为今天我出色的表现。然而这声谢我受之有愧,我对他的种种关心,不过是为我自己将来谋划,并非出自真心。席宗鹤腿伤好了,打戏终于用上了武替,不需要太大动作的文戏则被换到了前面。杜宇的莽撞不仅惹恼了我,也惹恼了马导,不知其中怎么接洽的,他没再继续自己的戏份,而是换了个和他同公司的男艺人饰演他之前的角色。这个世界就是如此,你做不好,多得是接替你的人。这天我正在等戏,雯雯突然捧着手机一脸兴高采烈来到我面前。“棠哥,江暮订婚了!”我一愣:“和谁?”雯雯古怪地看着我:“容如玉呀!”她叽叽喳喳停不下来,“怪不得这几天他请假都看不到人,原来是去订婚了。”江暮的确已经不见一个星期了,连带着席宗鹤也心不在焉起来。我又问雯雯:“消息哪儿来的?”雯雯给我看手机:“他们两家工作室自己发的微博,你看还晒了订婚戒。”我以为只是个圈内消息,想不到已经众人皆知。看着照片中硕大的心形钻戒,我哑然当场,原来这就是容如玉的终极杀手锏。她已经不再满足于只当江暮的女友,她要向全世界宣布,这个男人属于自己。我猛地坐起身,一把抓住雯雯手臂道:“席宗鹤今天是不是下午没戏?”雯雯被我吓了一跳:“是,是啊。”低骂一声,我拿出手机给方晓敏拨了个电话,原本想要询问席宗鹤的情况,但怎么也打不通。正焦虑不已,那头马导却是等不及要开拍了,我只好放下手机,迅速进入到工作状态。等拍完戏已经是晚上十点,我一身疲惫回到酒店,在席宗鹤房门口看到了苦苦守候的方晓敏。我问他:“站这里做什么?我打你电话你怎么没接?”他摸了摸身上口袋,歉然道:“棠哥,不好意思,忘拿手机了。”我看了眼紧闭的房门,明知故问道:“他知道了?”方晓敏低低“嗯”了声:“从下午开始就没动静,我怎么敲门都不开。”我也是服了他的死脑筋,席宗鹤要是想不开自尽,这会儿大概早凉透了。“他不开你不会去找前台要备用房卡吗?”方晓敏像是刚醒转过来,急急就往电梯口跑。我叹了口气,过去按了两下门铃:“席宗鹤,是我,开门。”里面半点动静都没,死寂一片。该不是真死了吧?走廊里虽然空无一人,但谁知道房门背后有谁,我也不敢嗓门太大,只好压着声音讲话。“你开一下门,让我知道你没事就行。”我将耳朵贴在房门上,可除了自己的呼吸声,什么也听不出。二十二岁的席宗鹤,任性的叫人牙痒痒。房间的备用房卡很快被方晓敏拿到手,他奔过来,气喘吁吁将卡交到我手上。没进门前,我还怕席宗鹤把房门锁了,还好没有,只是房内很暗,窗帘拉着,灯也不开。我示意方晓敏等在门口,独自一人走了进去。依着门外那点光线,我在黑暗中摸索,从套房客厅摸到卧室门,拧动把手推门而入。一进门,我就踢到一只玻璃瓶,同时鼻端闻到了浓烈的酒精味。我头疼起来,他该不是把小吧台里的酒全喝了吧?黑暗中,我隐隐看到一抹高大的人影笔挺挺坐在床沿,宛如一座沉默孤寂的雕像。酒气自他身上飘来,熏人欲醉。我寻找着墙上的开关,想将灯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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