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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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第1页）

到了苏州，赛金花把母亲送到家，见到了阿良和他的妻子秀兰，又是一番唏嘘伤心，只住了一夜便又启程。

从苏州到杭州，是运河的黄金水道，这条运河对于赛金花来说太熟悉了。她命运的转折都与这条河有关系，于是走一路便与曹先生谈了一路，两个人都感到十分投缘。赛金花的心情也开朗了不少。

黟县刑事房早已接到通知，说名妓赛金花从上海押来。姓周的书吏正和两名捕快及姓程的文书兴高采烈地商议着要敲这女人一笔，让她出400元钱，否则不给她发回文。还有一位姓余的富人表示愿意讨赛金花为姨太太，说她是黟县的名人。

正说笑着，只见一辆马车已经驶来。两个解差扶着赛金花下了车，后边还跟着一位老爷。

解差送上了文书，周书吏便招呼倒茶，又介绍了各位。赛金花脱下了斗篷，露出身上穿的囚服。她大方地介绍曹先生，说：&ldo;这位上海洋行的曹先生是我的朋友。&rdo;

40多岁的余老爷一见赛金花带来一位男朋友，不免有些失望，便试探着问：&ldo;哦，是老朋友还是新朋友哇？&rdo;

赛金花不冷不热地回答：&ldo;既是老朋友也是新朋友。&rdo;

周书吏问：&ldo;这怎么讲？&rdo;

&ldo;是八年前的老相识，此次特意陪我一起来的。&rdo;她故意用这种闪烁其词的语言说着，表示她是有来头、有依靠的，让这些地方官少打她的主意。

曹先生似乎也明白她的意思，于是点头颔首，故作高深之状，让这几位爷摸不着头绪。

赛金花见他们的气焰已下去不少，便笑着说：&ldo;周老爷，有劳您为我的事操心了。中午我请诸位吃饭，都请赏脸哦！徽州的家乡菜我多年不吃了，什么臭鳜鱼、黄山鸽、虎皮毛豆腐、徽州裹粽，多点几个，我要解解馋呢！&rdo;

刑府的程文书是个明白人，他见赛金花出口狂傲，知道不是对手，于是私下劝周书吏，千万不要敲竹杠，只按规矩办事便罢；又劝余老爷不要痴心，放弃纳赛金花为妾的念头。只让赛金花交了25元钱，再给王、李两位解差每人10元钱，便办了回文。那件囚服也就此脱下，再也不用穿了。王解差和李解差告了谢，从原路回上海再转天津去了。

三十八、返回原籍（4）

赛金花和曹瑞忠当夜在县里旅馆住下，第二日由程文书陪同去二都乡龙口村。赛金花与曹先生又聊了许多。曹先生问她今后有什么打算。

&ldo;先回这儿看看，若是好，便买块地，雇两个人种着，够一家人吃喝也就行了。我小的时候过的就是这种日子。不问外面发生了什么，心里静得很，不也很好吗？&rdo;

曹先生欣喜地说：&ldo;是啊，我也是喜爱陶渊明先生写的那种世外桃源的生活。离开那些纷争，过平静的日子，真是赛过神仙呢！&rdo;

赛金花想说&ldo;那好，我们一起来&rdo;，但话到嘴边又收回去了。她不能这样心急和莽撞，毕竟和他相处的日子太短了。当初立山和孙三都说要娶她，她没有应，看来是对的。立山至死把她当成红颜知己，孙三却背叛她而去。若是夫妻，又会增加一大堆麻烦。现在这样爱恨只存在心里，不也很好吗？

走进赛金花的老家，一切依然如故，绿油油的麦苗，白墙黑瓦的民宅，金黄色的稻草垛子，美得像图画。初春的阳光洒遍田野和块块场院。村口，那一株老梨树盛开着白色的花，像是迎接着远道归来的孩子。

赛金花由曹先生搀扶着下了马车，站在村口怔怔地眺望她那熟悉而陌生的故乡。

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哭喊着朝这边跑来，她身后几个中年妇女、老太太在追赶着、叫唤着：&ldo;别跑!站住！&rdo;

小女孩哭叫道：&ldo;我不！我不要裹脚！不要裹脚！&rdo;

她从赛金花身旁跑过。赛金花的目光一直牢牢地跟着这小女孩，这和当年的她是多么相似呀！20多年了，一切依然如故，没有任何变化。那些追赶小女孩的女人们看见赛金花都站住了，打量着她，窃窃议论了几句，脸色都变得很阴沉，仿佛见到了什么不祥之物，陆续转身回去了。一个老太婆还扭头朝地上响亮地啐了一口。

此时，一个身穿长袍马褂、手拄着拐杖的老人闻讯向村口走来。他的身后，一群男女村民气势汹汹地跟了过来。

程文书大声问道：&ldo;老人家，您是这儿的村长吗？&rdo;

老人并不答话，大步向他们走来。

老人渐渐走近了，金花忽然感到，他长得酷似当年顾恩宇的父亲顾若冰。只见他猛地站住，用洪亮的声音说：&ldo;我是村长，也是赵家的族长。她是什么人？&rdo;

程文书拱手道：&ldo;她是赛金花，原名赵彩云，是你们村上的人。我等奉官府之命送她回原籍。今日回村看看，日后请族长分她块地，落下户来。&rdo;说完递上了文书。

村长接过文书，看了片刻，随即又还了回去。他态度坚决地声明道：&ldo;书吏大人容禀，我们全村的人、全族的人都公议过了，不认这个赵彩云。她败坏了我们赵氏宗族的门风，操贱业，通洋人，下流无耻，我们不予收留！&rdo;

村民们纷纷围过来，形成了一道半圆形的人墙，挡住了道路。

程文书说：&ldo;可这是官府的律法、朝廷的规矩，她可以回来啊！&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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