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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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在地下二十几年，奇怪的是，棺木居然没有朽烂，里面装着一副男人的骨架，略比寻常人大些，可见他活着的时候生得很高大魁梧，而且那身袍带靴完好无损，腰间还坠着枚晶莹的玉佩，白小碧本来是害怕的，可又忍不住好奇，偷偷拿眼睛看，只见那佩正面朝上，刻有一&ldo;吕&rdo;字。吕乾取出玉佩放在棺材盖上：&ldo;从不曾听过郑家还有门姓吕的远亲，倒是此佩，我竟眼熟得很。&rdo;他一边说，一边探手入怀，取出另一块玉佩：&ldo;我们吕家也有两块祖传的玉佩，天下仅此一对，先祖父与祖母各执其一，二十八年前，祖父外出访友不知所踪，留下祖母与年仅十四的家父艰难度日，所幸当时一位姓郑的右将军是祖父的挚友，慷慨相助，只因他与祖父情同手足，祖母深信不疑，令家父追随其左右，建功立业，如今他已功成名就，位居镇国公。&rdo;众人皆无言。吕乾将玉佩放到先前那佩旁边：&ldo;当日祖父失踪，随身之佩跟着失落，这一块乃是先祖母之物，她老人家保存多年，临终时吩咐家父务必寻到祖父尸骨，与之合葬。&rdo;两块佩形状色泽皆无差别。&ldo;还留了书，&rdo;吕乾自棺材中挑出卷帛书，展开念道，&ldo;自负武艺，一心尽忠报国，孰料上不仁，空怀抱负，今害兄性命，实不得已，惟他日九泉之下，再与兄请罪。&rdo;白小碧骇然。手刃挚友，本是无耻之徒才做得出来的事，而今凶手竟是名满天下的镇国公，这太令人难以置信了！帛书上那句&ldo;上不仁&rdo;，足以给郑家带来大祸。吕乾以帛书示众人，冷笑：&ldo;有凭有据，还有什么说的？&rdo;沈青看着那帛书，叹气：&ldo;此事既已多年无人知晓，吕大哥又从何得知？&rdo;吕乾沉默片刻，道：&ldo;几个月前，家父接到封神秘的信，信上说了此事，家父素来敬重镇国公，本是不信的，无奈念及祖母临终所托，这才派我来查探。&rdo;沈青苦笑：&ldo;吕大哥明知是被人利用。&rdo;吕乾道：&ldo;不论如何，身为吕家子孙，岂能任祖父尸骨流落他乡。&rdo;沈青道：&ldo;镇国公一时糊涂做下错事，但始终于国有功，他老人家现是朝中重臣，这一出事……&rdo;吕乾打断他：&ldo;我十岁时曾得镇国公亲授武艺，也不愿当真，但如今事实俱在，莫非身为重臣，为了功名抱负便能手刃挚友？&rdo;众人默然。纵然贵为镇国公，也不能为他做下的错事开脱，父仇不共戴天，谁能轻易忍得下？定要劝神武将军置父仇不顾，未免无理，更重要的是，眼前事情已经发生，补救不及，这场变故的幕后策划者已经达到了目的。&ldo;天意，&rdo;郑公摇头，&ldo;家兄征战多年，终不得志，三十七岁上更受奸人诬陷，险遭大难，告假回乡来，恰逢一位地理先生路过，指点说只需一外姓相助便能奏功，否则此劫难逃，但若平白无故找周围人家，岂不令人生疑，何况丧事也不是日日都有，一时间竟找不到外姓办丧事的，直到两个月后，家兄偶然出门，忽遇旧友吕光，便邀他至家中。&rdo;之后的事就算不说，众人也已经猜到，他兄弟两个必定将吕光害了，掩埋于此，谎称是远亲。&ldo;此事是我出的主意，&rdo;郑公看着那棺材，缓缓道，&ldo;被我劝得几次，家兄也不阻拦了，今日之事，是我罪有应得，如今郑家满门性命都在吕公子手上，吕公子尽管将此书带回去，吕将军如何处置，郑家但凭发落。&rdo;&ldo;说的好，&rdo;吕乾转身，吩咐那些假衙役，&ldo;准备起程。&rdo;棺材连带泥土很快被运走，想是车已等在山下了。白小碧忽然上前两步：&ldo;吕公子，那个给你家写信的神秘人物……你可认得？&rdo;吕乾摇头：&ldo;并没见过他。&rdo;白小碧不再问了，退回至温海身旁。温海道：&ldo;鼎足与鼎本为一体，如今足废鼎残，神武将军更当谨慎行事，此番回去，倘若有朝中重臣找来，无论是何主意，吕兄定要劝将军顺势答应，自保方为上策，将来再相时而动也不迟。&rdo;吕乾道：&ldo;温兄之言，小弟必定铭记于心。&rdo;说完抱拳作礼，取了那佩与帛书，转身便走。沈青忍不住道：&ldo;吕大哥且慢！&rdo;手微微攥紧，吕乾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只在原地站了片刻，忽然将手一扬，那帛书便飞入火炉中，随着&ldo;忽&rdo;的一声，火焰跃起，帛书瞬间化为灰烬，随后他也不说话，大步朝山下走了。沈青默然半晌，转向郑公：&ldo;沈青无能，此地已破，镇国公再留朝中恐怕要出事。&rdo;短短一个时辰工夫，郑公仿佛衰老了十岁，他摇头：&ldo;不论如何，多谢两位好意，家兄那边我会尽快修书去，别的……听天由命吧。&rdo;沈青点点头。郑公再不言语，带着家丁下山去了。白小碧站着发呆。镇国公愧对部下，若果真因此离开朝廷，朝中局势势必又要生出新的变化，区区小计便使得圣上再去一臂，那幕后之人到底是谁？是吴王的人，还是李家的人？又或者，是其他势力？会不会……是他？正在出神，手被握住。温海似挑了下眉，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ldo;回去了。&rdo;足废鼎残回到郑府已近寅时，夜深沉，郑公没有多吩咐什么，下人们都各自散去，今晚发生的事在他们看来只是一场意外而已，方才他们都退得很远，并没听清楚。对于镇国公，白小碧始终怀着敬重之心，明知道他害了吕光是不义，却仍旧忍不住问：&ldo;师父，不能挽救么？&rdo;温海道：&ldo;足废鼎残，局势不稳，镇国公再不抽身，恐会招至大祸。&rdo;白小碧想起另一个问题：&ldo;那贺……吕公子家……&rdo;温海明白她的意思：&ldo;鼎足与鼎本为一体，没了镇国公，吕家在朝中便不足为惧。&rdo;停了停又赞道：&ldo;不费吹灰之力就扳倒镇国公与神武将军两个人物，此人手段果然高明。&rdo;白小碧默然。范八抬是该死，镇国公也的确有罪，可过去二十几年的事怎会突然被人翻出来？那人的目的恐怕不只是打抱不平这么简单。会不会与他有关？就算他说的真话，不是吴王的人，可这不表示他与李家也无关，四王爷虽无能，背后的李家却不可能真没半点野心，如果是他，他为什么要参与朝中争斗？孤独的寒冷的夜里，他第一个为她送来温暖；受人欺负的时候，他挺身相救；哭泣的时候，他告诉她要学会想法子；身处危险之中，他总能适时出现，搂着她轻声安慰；生气任性的时候，也只有他会一味地迁就她，说&ldo;我都依你&rdo;。可对于原本非亲非故的两个人来说，这些好是不是太过了些？只因为她像他的妹妹？他对她好，有没有别的意图在里面？和身边某些人一样？这次玉鼎城相遇，会不会太巧？沈青与温海勉强算是有共同目的，想借镇国公提拔，所以走到一处，那他呢？方才在山上，那个瞬间产生的念头，让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单纯的人也许并不单纯，似乎每一个都带有目的，到底谁才是可以相信的？白小碧缓缓抬起眼帘，望着面前略显冷酷的俊脸：&ldo;师父为什么对我好？&rdo;温海笑看她，不答：&ldo;怎样的好，终身为父么。&rdo;白小碧没有笑，也没有追问，只低低地&ldo;哦&rdo;了声，然后重新垂首，脚底后退了两步。温海道：&ldo;不早了，去歇息吧，天亮我们便动身。&rdo;万万没料到会这么匆忙离开，白小碧惊：&ldo;这就走？&rdo;温海道：&ldo;这里的事已完了，再留已没必要，怎么，你还有事？&rdo;白小碧愣了半晌，摇头：&ldo;没有，师父也早些睡吧。&rdo;待她回房后，温海微微皱眉，推开身后的门走进去，再反手关上，里面的灯适时燃起，当然，点灯的并不是他，见他进来，那名黑衣人立即作礼，温海往椅子上坐下。黑衣人道：&ldo;吕家与镇国公若真闹开，上头只怕头疼得很。&rdo;温海道：&ldo;我看是顺了他的意才对。&rdo;黑衣人明白过来，点头：&ldo;镇国公功高盖主，在朝中直言无忌，受猜疑已久，但到底军中威望在，上头未必会拿他问罪，依属下看，顶多是借此机会除了他的兵权。&rdo;&ldo;他活不了，纵然吕家肯罢休，他也活不了，&rdo;温海微微一笑，接着又轻轻一叹，&ldo;可惜了，忠臣良将难求，却投错了主。&rdo;一个名满朝野的忠直老臣，要他活着背负亲手害死同甘共苦的兄弟的名声，他又怎能忍受？黑衣人道：&ldo;这老头生性顽固，活着今后更麻烦，主人何必叹息，属下已查到，前日那丫头遇刺，果然是傅小姐派的人，不过那人没能活着回去。&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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