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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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第1页）

几天后，洛阳举行了关羽的葬礼。关羽的首级装在内涂朱漆的棺材中。因为只有首级，所以其余的空间只能用木炭和干燥的芦苇叶填满。关羽本是红脸，死了几天之后，现在已经变成了灰色。当然也毫无生气可言，唯有那副长髯，死后依然还是那么光鲜。

&ldo;仅有个首级也还好啊。&rdo;曹操向着关羽的首级低声说道。

初平三年（公元192年）曹操曾在寿张大战黄巾军，鲍信在这一战中阵亡。战乱过后，曹操曾经悬赏寻找鲍信的尸体，但还是没能找到，只好用木头雕刻了一尊鲍信的像，将其置于棺材中安葬‐‐曹操此时突然想起了这件事。

&ldo;父王对关羽的首级说什么了？&rdo;曹丕问道。曹丕就在曹操身边，但是父亲的声音太小，他没有听清楚。

&ldo;我说很快就能在冥府见面了。&rdo;曹操回答道。他对儿子撒了个谎，至于为什么要撒谎，他自己也不知道。也许这句谎言才是曹操真正想对关羽说的吧。

&ldo;这可不像父王说的话啊。&rdo;曹丕说道。在他看来，彻底的现实主义者应该不会相信另一个世界的存在。他的父亲总是摆出强者的姿态，就算有时故意示弱，也是为了读懂他人的反应、看穿他人的心事。然而这一次，依儿子冷峻的眼光来观察，好像不是故意示弱。&ldo;父亲一反常态，净说些令人不安的事，也许这次真的要不行了……&rdo;曹丕感到重任落到了自己的肩上。父亲若是辞世，便要开始夺取汉朝的基业了。这是曹丕和父亲之间无言的约定。

比起长子曹丕，曹操更加疼爱三子曹植。与像坚冰一样冷峻的曹丕相比，曹植更具有人情味。尽管如此，他并没有选择曹植作为自己的继承人。究其原因，是因为曹操知道，以曹植的性格恐怕不能完成篡夺汉朝江山的大业。&ldo;你能行。你恐怕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就能办到。所以我选了你……&rdo;曹丕听懂了父亲无声的话语。随后，他也对父亲做出了无言的承诺：&ldo;没错，我当然能行。&rdo;

建安二十五年（公元220年）正月，关羽依诸侯之礼下葬。文武百官身着白色丧服前来参加葬礼，许都的天子也依例派来敕使。

关羽的葬礼之后，曹丕和曹植返回了邺城，曹操决定在洛阳再停留一段日子。&ldo;为了你，就让我把洛阳建成像样的都城吧。&rdo;分别之际，曹操对曹丕这样说道。他的话中包含了这样的意思：你击垮汉室江山之后，就在洛阳定都吧。

&ldo;孩儿诚惶诚恐！务请您别太操劳。&rdo;曹丕垂首道。

五

曹操卧病不起。

&ldo;是云长（关羽）的冤魂在作祟？&rdo;

&ldo;不会，主公高规格厚葬了云长，他不该怨恨主公。&rdo;

&ldo;但云长毕竟败给了魏军，想必颇为懊悔吧。&rdo;

&ldo;非也非也，胜负本是时运，况且欺骗关羽的乃是吕蒙，他没有道理来作祟主公……&rdo;躺在病榻之上，曹操也可以想象得出臣下们悄悄谈论的情景。

&ldo;怎么可能是胡须公作祟。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的人，还能有什么力量吗？&rdo;曹操相信这一点。而且，他相当清楚，很快自己也将要加入到这些不具备力量的行列之中了。

这时候身在长安的次子曹彰刚好来到洛阳看望曹操。曹彰虽然勇猛，头脑却很简单，也没有什么学识。他想慰藉病榻上百无聊赖的父亲，便将街头巷尾流传的趣事说给他听：&ldo;关羽包围樊城的时候，据说曾经做过一个梦，梦见脚被野猪咬住了。梦醒之后，他担心地对儿子关平说，总觉得这次我回不去了。脚被咬住，是走不了的……结果连他的尸身都没能回去，而是葬到了洛阳。这正好应验了那个梦啊。&rdo;听到一半曹操便知道自己的脸色变了。然而曹彰却继续往下讲着，完全没有注意到父亲脸色的变化。

曹操有三重怒火。

首先，气力的衰微让他恼怒不已。解梦之类的事情，他根本不打算相信。然而，听到关羽做了一个被野猪咬住的梦，让他不禁联想起濯龙祠神木流血的情景。之所以会联想到这件事，是因为他很在意，想忘都忘不掉。

其次，他对曹彰净说些解梦之类的事情很生气。这些话骗骗小女孩也就罢了，居然还喋喋不休地对自己说。由这一点也能看出他的愚蠢‐‐正因为如此，考虑继承人的时候，曹操第一个就排除了曹彰。小时候蠢倒也算了，现在都已经三十多岁了，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最后更让曹操生气的是，曹彰怎能将如此不吉的解梦传闻没头没脑地讲给重病的父亲听？说这些话实在不得体。而且，说话的时候若是注意到父亲的表情变化，早该立即住口。这也能够看出曹彰一点都不在意别人的表情。这样的人岂能统率部下！

曹操怒不可遏。易怒也是衰老的现象之一。曹操知道这一点，却还是抑制不住怒气。他对自己的衰老感到愤怒，这种愤怒周而复始。发怒让曹操非常疲惫，他闭上了眼睛。然而一闭上眼睛，眼前就会出现神木流血的情景。

&ldo;够了，退下！&rdo;曹操呵斥了一声，将儿子和神木的幻象同时赶了出去。他转而想起了刘备的脸。&ldo;真是想念他啊。&rdo;这是他发自内心地想法。&ldo;依旧是那一双大耳朵……&rdo;天下的英雄数不胜数，曹操一个人应付不了，于是他将刘备当作打倒天下英雄的工具。旁人看上去两个人似乎是在对立，实际上却保持着秘密的同盟关系。这份密约非常有趣，收到了良好的效果，就像演戏一样有意思。不知什么时候密约就会破裂。曹操从一开始就很清楚。大约就在英雄被一个个地打倒，舞台上只剩下几个人的时候吧。&ldo;密约是在赤壁之战的时候破裂的。&rdo;曹操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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