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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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第1页）

原来瞎子目盲而耳聪，捉奸是用个拙法子，手持菜刀，堵住房门，奸夫一举一动，闻声辩形，比目明还要清楚。瞎子老婆帮着遮盖，帮着声东击西，谁知徒劳无功，因为瞎子以逸待劳，心思极静，能够洞烛机先，刚有动作，便说破了她，以致左支右细，进退失据。这皮影戏是一个人在幕后耍，手中牵线，口中唱白，词句虽俚，却新鲜有趣，皇帝一向喜爱市井中的琐琐屑屑，所以对这出&ldo;瞎子捉奸&rdo;能够领略其中生动活泼的妙处，一直嘻开嘴笑。

及至&ldo;奸夫&rdo;被困，现身告饶，戏完灯明，方始发现一左一右，陪侍着一姊一妹。丹凤穿的是一件大红丝夹袄，下面一条绣花白练裙；白凤穿的是鹅黄缎子夹袄，下着一条玄色绣彩蝶的绸裙，并皆浓妆艳抹，珠翠满头，一点都看不出跑江湖的风尘之色。

&ldo;你们两个什么时候来的？&rdo;

&ldo;奏禀万岁爷，来了有一会了。&rdo;丹凤答说，&ldo;只为万岁爷正看得出神，不敢惊动。&rdo;

&ldo;喔，你们也看了过锦。&rdo;皇帝执着白凤的手问：&ldo;好看不好看？&rdo;

白凤倒真的还是姑娘，奔走风尘，这些玩意不曾看过也听过，并不觉得看不下去，但一问到可就害羞了，满脸飞红地低声答说：&ldo;小女子看不懂。&rdo;

&ldo;你看不懂，你姊姊一定看得懂！&rdo;说罢，皇帝哈哈大笑。

于是朱宁趋近说道：&ldo;万岁爷请移驾，另备得有宵夜的酒。&rdo;

&ldo;好，奸！&rdo;皇帝随即起身。

双凤姊妹当然陪同一起。由朱宁引路，在前后宫灯照耀之下，一直往里走，走到第三进才是临时的&ldo;寝殿&rdo;。

这一进房子是五门关，三明两暗，活络隔扇可以通过，皇帝向来的习惯，醉后随处便卧，所以将东西两大间打通，安一张镶牙红的大床，中间摆一张大理石面子的紫檀圆桌，陈设着酒青，椅子只有一张，便是御座。不过这张椅子是所谓&ldo;大帝椅&rdo;，尺寸特殊人，皇帝居中坐下，左右还绰绰有余，正好让双凤陪坐。

左拥右抱，酒到杯干，皇帝意兴到了最好的时候，朱宁却大为担心，因为每每酒到半酣，皇帝会想出各种花样来玩，这些玩意，有文静的，有很费事的，譬如踢鞠、踢球、驰马、角抵之类。如果在宫里，人多地方大，总还能想出应付的办法，如今微行在外，又是深夜，什么都不凑手，倘或想出一个花样来而办不到，不但折尽了这晚上的种种好处，还怕他中怀不悦，这一夜就很难安宁了。

幸好，丹凤的那张嘴很伶俐，见闻又广，谈谈江湖上的奇闻异事，很可以为皇帝下酒。到得三更时分，皇帝醉眼迷离，身子都坐不直了，朱宁却放了心，亲自进来招呼，命双凤左右搀扶，扶上大床，安置已毕，才将双凤招呼到一边，有番话说。

&ldo;白凤，你没事，可以走了。丹凤，你可要好好伺候万岁爷！&rdo;

听得这话，妹妹俩的表情不同。妹妹如逢大赦，面有喜色，丹凤微皱双眉，心存疑虑，低着头问。&ldo;我可不知道怎么伺候？&rdo;

&ldo;容易得很。&rdo;朱宁答说：&ldo;万岁爷怎么说，你怎么听就是。&rdo;

&ldo;朱老爷，&rdo;丹凤手抚着胸说，&ldo;我真有点怕。&rdo;

&ldo;怕什么？万岁爷不会要你的命，也不会打你骂你。&rdo;朱宁正一正脸色，&ldo;丹凤，你也不必黄熟梅子卖青！把你在钢丝上的腰腿功夫使出来，就能把万岁爷伺候得舒舒服服，到明天准有你好处。这是多难得的机会，别人烧香拜佛都求不到，你居然还不大愿意，这是哪儿说起！&rdo;

&ldo;我，&rdo;丹凤急忙辩白，&ldo;我可没有说不愿意。&rdo;

&ldo;愿意最好。&rdo;

接着，朱宁细细交代，皇帝醒来，该如何照料起居。他说一句，她应一句，显然很用心的样子。然后又嘱咐职称叫做&ldo;煖殿&rdo;的近侍小太监，轮班&ldo;坐更&rdo;，细听招呼，不得大意，方始离去。

到得前面，马大隆还在等候消息，朱宁笑容满面地道劳，表示这趟皇差办得很好，都是马大隆的功劳。又说，皇帝大概明天午后才会启驾到苏州，请马大隆回家休息，有事明天上午再说。

此外又料理了一些都得在这晚上安排好的杂务，不觉已到四更，朱宁到这时才伸个懒腰，叹口气说：&ldo;总算可以息一息了！&rdo;

解衣上床，睡得正沉时，发觉有人在推他，睁开倦涩的双眼，只见残焰犹明，窗无曙色，估量也不过五更时分，便隔着帐子问道：&ldo;谁啊？&rdo;

&ldo;王石头。&rdo;

这是&ldo;煖殿&rdo;坐更的一个小太监，朱宁又问：&ldo;什么事？&rdo;

&ldo;万岁爷宣召，立等见面。&rdo;

听这一说，朱宁残余的睡意随即一扫而空，一面急急起身掀帐，一面问道：&ldo;怎么回事？&rdo;

&ldo;丹凤伺候得不中意。&rdo;王石头帮着他穿靴着袍，同时陈述所闻所见‐‐他是四更接的班，其时皇帝的酒已经醒了，索茶、索水果，都是丹凤照应。王石头因为未奉呼唤，不敢入内，只在窗底下侧耳静听。

先是调笑，丹凤边笑边喘，而且有倒在床上挣扎的声音，王石头知道，皇帝爱呵人的痒，这是丹凤在躲避的声音。

不一会声息渐低，而衣衫悉索，隐约可闻，是宽衣解带，携手上床的光景。王石头心想：这下大事完矣，可以打个盹了。闭上眼刚刚有些睡意，只听里面皇帝不耐烦地说：&ldo;算了，算了！你把衣服穿起来。&rdo;

这是怎么回事？王石头大为惊疑，屏声息气，将耳朵贴在板壁，却以语声低微，莫明究竟，只听出丹凤是深感委屈的声音。

&ldo;过了有一盏茶的工夫，万岁爷在里面叫了，进去只吩咐宣召你老，催得很急。&rdo;

&ldo;那么，&rdo;朱宁问道：&ldo;丹凤是怎么个样子呢？&rdo;

&ldo;哭丧着脸，站在旁边。&rdo;

&ldo;糟了！&rdo;朱宁顿足，&ldo;必是万岁爷还没有出火！这会儿哪里找合意的人去？&rdo;

说完，拔步就走。到得第三进房子，先在&ldo;寝殿&rdo;外面高声自报：&ldo;小宁儿奉召见驾。&rdo;

房门&ldo;呀&rdo;地一声开了，是丹凤应的门。朱宁不暇问话，一直往前走去，皇帝短衣赤足，悄没声地掀帷而出，脸色却还平静，朱宁略略放了些心。

&ldo;叫人把她带出去！&rdo;

&ldo;喳！&rdo;朱宁答应着，退后两步，招呼王石头上前，低声说道：&ldo;你把她带到前面，交给刘福禄，等我回去有话问。&rdo;

等再回到御前，皇帝的表情略有改变，微显兴奋地说：&ldo;这家人有个妇人，名字叫蕙娘；你去找来！&rdo;

没头没脑来这么一句话！即令朱宁已有预见，仍旧觉得这桩差使棘手。可是，在皇帝面前，从不作兴多问，更不作兴驳回，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一声：&ldo;是！&rdo;

退出&ldo;寝殿&rdo;，急急奔回原处，唤他的贴身跟班刘福禄将丹凤找来，先问底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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