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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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弄计脱身（第1页）

将近年关，福来客栈的客人比平日里多出好些。

店小二忙得不亦乐乎，颠着脚，跑前跑后，几回接待下来，脖颈上都是汗。正当小二忙里偷闲，凉风歇息之时，又一队人来了：满脸胡茬的彪形大刀男、剑眉倒竖的警觉鹰眼男、手拄竹杖的神秘斗笠男，林林总总十几个人。偌大的厅堂，被这些身形健硕的人一站，立即显得小了下来。

“小二，小二，住店，住店。”大刀男嘎着嗓子喊。

小二的屁股还没有坐稳，腾地立起，满脸挂笑地迎来。

“客官，几位？”小二点头哈腰地问。

“老少十三人。通铺一间，上房两间。叫人把我们的东西搬进来。”鹰眼男道。

店小二亮着嗓子喊同伴去搬东西，自己恭腰引着这一众人等上了楼。

这群人前脚刚进，后脚又来了三位。一个颧骨突出的男人肩上挂着两个碎花包袱走在前面，一个妇人让雀斑女孩牵拉搀扶着逶迤走在后面，那肥妇身上的绫罗长衫把比箩筛还大的臀部裹得紧紧。其他奔来走去的店小二们又忙把这三人带入宿间。

这一刻都不得闲的热闹中，灼烽在晃来晃去。

他口中哼着小调，指尖摇着藿香念珠串，把昨日跟他聊天的小二误碰误撞了两次，这惹得小二频频皱眉，不快得很，想越忙这个穷鬼越添乱。

终于，一天的忙忙碌碌都停歇下来，人们纷纷睡下了。

夜近五更，灼烽悄悄潜入东厢的那间上房，贴窗听得黑暗的房间里不曾有一点动静，便敏捷地翻窗进屋。正猫腰挪步往里面探时，一个声音道：“深夜到访，所为者何？”

这声音就是春天万物复苏时，种子哔哔啵啵，冒出嫩芽的声音；就是冰封之水在春风中融化，叮咚唱响的声音；就是浓荫的林中，百灵鸟婉转啼鸣的声音。

灼烽心下不觉为之一爽。

“就我一人，掌灯了。”那女人又道。

一股暗香幽幽飘来，香得极轻极淡，常人不易察觉，但灼烽自小嗅觉敏异，闻过不忘，今晚的香他之前也闻过，一抹记忆之光在心头闪过。

“哧”，女人划亮了火石，烛光莹莹。

两人相向而坐。

这女人虽说有着人间罕闻的好声音，但真见其容颜，却很一般，若是站在街上，任谁也不会多看她一眼。但那百转千回的金嗓子却能勾人魂魄，让人觉得眼前的就是个天仙。

“敢问姑娘芳名？”灼烽道。

“茗儿。”这女子毫不犹豫。

灼烽立即开门见山，把自己的任务、来此的缘由、乔桑夫妇的嘱托一一说了。

窗风吹得烛光差点闪灭了，灼烽伸手挡风，不小心腕上的珠串呼啦一声掉在地上。

“公子，好漂亮的珠子。”女人道，烛光莹莹，珠子比白天生辉了不少。

“你喜欢？”灼烽低眉看看珠子，又看看这个自称茗儿的女人。

“喜是喜欢，但我们这样粗拙的人戴上也未必好看，还是在公子腕上养眼。”女人道。

“你可知缚你来的那人何时回来？”灼烽问。

“不知，他走已有三天了。”女人答。

“一个小女儿家，胆子倒也不小，我进来，为何不怕？”灼烽眼中含笑。

“掳我来的恶人不过那样，又何必怕你？”这女也笑盈盈起来。

“别出声，跟我来。”灼烽拉着她轻推房门出去。

此二人三两步快速来到西厢偏房，门未闩，推门见玲珑静坐在屋中暗处。

“玲珑，好了。”灼烽轻言。

屋中不见烛光，只听得玲珑悉悉索索换穿了衣服，然后也不言语，低首就拖掖着两个大东西出门了。

“公子，这是怎么个意思？”女人问。

“想办法救你呢，别急，明早让你明白。”灼烽道。

玲珑暗入马厩，把两个大东西系紧在马鞍上……这两个大东西并非是什么稀罕物件，原来是两个人形布袋，用帘帐缝制，塞着客栈的被褥呢。她自己也另外松了一匹马，跳上鞍去。盏茶工夫，便诸事妥当，于是玲珑轻甩马鞭，驾马爽步迈出客栈后门。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天渐渐亮了。客栈开始人声嘈杂起来：有早起赶路的，扫除清洁的，菜蔬买卖的。有那睡眠浅的，一定被这乱嚷嚷之声搅扰地在床上翻来覆去，再难入眠了。此时就有三个睡眠极浅的人，不愿似旁人贪睡，早早起床更衣，准备赶路了。

“客官，您走得早啊！”小二笑脸迎上来。

“早走一步，早点到家，夫人思儿心切，我们做下人的就当体谅。”那个肩膀挎着碎花包袱的高颧骨男人道。

“那是，那是，主子为咱们，咱们当然得体谅主子。”小二边说边拿眼上下把那男人并那胖妇、雀斑丫头打量了一遍，觉得没有什么不妥，便堆起那惯有的笑容送客出门，并唱三位走好，欢迎下次再来云云。

这三人出门转过街巷，赁得一辆马车，便一刻不停，甩鞭狂驰至戚镇郊野。

天已然大亮，在福来客栈住了一宿的人们纷纷起床。店小二又点头哈腰地迎来送往，忙得不亦乐乎。终于前堂清闲下来，小二扭扭腰、伸伸胳膊准备小憩片刻，可刚坐下，后院又开始叫嚷起来，那声音又大又吵，让小二好不厌烦。叫嚷中又明明是在唤他，小二苦着脸不得已奔后院去了。后院靠西的那屋门户大开着，几个人在里面闹嚷嚷地叫，小二迈步进去，吓了一跳，只见四个时辰前送走的那个胖妇及仆从都被捆了手脚，堵了嘴巴，横倒在地，口水鼻涕满脸都是。

四十里地外，一辆马车疾驰在官道上，赶车的是灼烽，车内坐着两个女子，一个是玲珑，一个是茗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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