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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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第1页）

&ldo;当年，也是一种感觉让我来到此处，当我走进华胥梦境，我就对天下再也没有任何兴趣了。&rdo;他嘴角浮出一丝薄浅的笑意，像在嘲笑自己，嘲笑我，嘲笑天下。

我冷笑：&ldo;因为你看到了最后的荒芜，你没有勇气面对这个过程，只有勇气接受这个结果。&rdo;

&ldo;什么结果？&rdo;他有意问道。

我决绝笑道：&ldo;结果就是一无所有，一切是梦幻，是泡影。&rdo;

他浅淡一笑：&ldo;你似乎看得很透，不像你这年纪的女子所能看到的。&rdo;

我笑：&ldo;王爷看得更透，而且早在许多年前就看透了。&rdo;

他双手挽于身后，挺直背脊，傲然：&ldo;本王生性如此，这些事物的真相本来就让人捉摸不定，本王又怎能从中了悟到什么呢？&rdo;

我也一脸的倔傲：&ldo;小女子也生性如此，无关年龄大小，也无关阅历沉浮，这是骨子里带来的，入了骨子的思想，就是与我不离不弃。&rdo;

他看着我，仿佛可以洞穿我的一切：&ldo;你骨子里流着高贵的血液，在你的眉韵间，都可以显现。&rdo;

&ldo;哦，是么？似乎有好几个人说过。很遗憾，也许我是错投了胎，我本是一位农家女子，与高贵的血统从来无缘。不及王爷，金枝玉叶，生在帝王之家。&rdo;我的话不知是在嘲笑自己，还是在讥讽他，也许说得有些过了。

他朗声大笑：&ldo;帝王之家，你羡慕么？&rdo;

我不屑道：&ldo;不，我从来都不羡慕什么，帝王之家与寻常农家没有区别，因为江山是芸芸众生的江山，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rdo;

他赞道：&ldo;说得好，不过是地位之争，能者居之。今日，你胜，你为王。明日，你败，你为寇。从来朝代更迭，不乏一代明君，都来自于山野荒林。而那些生于帝王之家的所谓金枝玉叶，也会沦陷为糙寇。所以，人没有贵贱之分，没有高低之分，亦没有等级之分。&rdo;陵亲王的胸襟令我对他生出几分仰慕，这样一个人，不适合当帝王，却是真正的智者。

我也用一种欣赏眼光看着他：&ldo;眉弯钦佩王爷的胸襟，亦明白你为何不要天下，而选择纵情山水风月。&rdo;

他点头：&ldo;是，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你争了，也是这天下，你不争，还是这天下。&rdo;

我叹息：&ldo;可是能看透的又有几人？自古为了天下纷争血流成河，万顷苍池移为平地，填满了又坍塌了，坍塌了又去填满，不同朝代的人，却做着同样一件事。你说他们究竟愚蠢，还是过于聪明？&rdo;

他看着那轮似血残阳，那血色的红染在他白色的衣襟上，有种灼然的悲壮。负手而立，面对万里河山，视之不屑，这样的男子，我只能钦佩。以往只当他风流成性，眷念山水，不理朝政，如今，才明白，他将世事山河看得如此透彻。

许久，他对我说道：&ldo;沈眉弯，你不是寻常的女子，你知么？后宫里最怕就是出现不寻常的女子，她的出现，要么就是强国，要么就是祸国。&rdo;

我嘴角泛过一丝冷笑：&ldo;那你觉得我沈眉弯是可以强国，还是会祸国呢？&rdo;

&ldo;祸国。&rdo;他脱口而出。

&ldo;哦？王爷如此肯定？&rdo;

&ldo;是，因为你是一个慈悲又残忍的人。&rdo;

我冷笑：&ldo;你懂我，原来也只是这么一点点。&rdo;

他轻叹：&ldo;一点点就足矣了，走近你，就是毁灭自己，我可以为你毁灭，可是帝王却不能。&rdo;他的话让我心惊，他可以为我毁灭，是因为他不要天下，而淳翌不能为我毁灭，因为他有天下。难道有一天我要他们兄弟之间做抉择？不，我沈眉弯任谁也不抉择，我只安分地做我自己，做得了一日算一日。

我叹息：&ldo;王爷，你看得透千秋江山，看得透人生百态，看得透世事消长，为何看不透一个女子？&rdo;

&ldo;人的一生，最难消受的就是一个情字了。情会将人蛊惑，拥有情就是拥有自己，拥有天下就是拥有别人。情是感情，天下是无情的。&rdo;他的话隐隐刺疼我的心，这是一个无趣的话题，我必须要打断。

我笑道：&ldo;情只会让一个人痴狂，而天下，却可以令天下人痴狂。&rdo;

他一脸傲气：&ldo;我不做那万千人中的一个，我只做自己。&rdo;

我轻笑：&ldo;我也只做自己，我不属于任何人。&rdo;

&ldo;好，傲气的女子。&rdo;

&ldo;你也不错，傲气的王爷。&rdo;

他微笑看着我：&ldo;与你说话很轻松，一点儿负累也没有，而且小王说的你都懂，许多不懂的人会认为小王疯了，他们背后常议论小王放荡不羁，不过我不在乎。&rdo;

我盈盈一笑：&ldo;世间最难求的是知音，无有知音，宁可寂寞死去，也不想多说一句话。&rdo;

山风吹拂，薄薄的衣襟在风中飘飞，看着这片残墟，我说道：&ldo;其实他们不会孤独，这里一定住着许多灵魂，你说他们能感知到我们在说话么？&rdo;

&ldo;应该可以，都说黄昏之时鬼魂就可以出没，听得见人间的对话，看得清人间的是非。&rdo;他煞有介事地说着。

站在风中看缥缈的残景，我叹道：&ldo;这里住的也不知是哪个朝代的先人，像世外仙源，当时的明月山庄恐怕也只是绵延的山川。&rdo;

他回道：&ldo;是大燕国，大燕王朝数百年，这里居住的一定是大燕国的部落。&rdo;

&ldo;大燕。&rdo;我略有所思，不知为何，每次听到大燕我有种莫名的心惊，我梦里总是会出现皇上与皇后，还有侍卫，仿佛衣着服饰就是大燕朝的，又不是那么清晰。我始终无法想到，究竟是为何与大燕会有牵扯，难道因为我居住在大齐的皇宫，而那里曾经属于大燕，所以大燕国的魂魄就来侵扰？可是江山不是我夺取的，为何偏偏独寻我？

&ldo;眉弯……&rdo;他唤道。

我回过神，低问：&ldo;何事？&rdo;

&ldo;你在想什么？&rdo;

&ldo;什么也没想，脑中一片虚无，对这个陌生朝代的虚无，对人世一切的虚无。&rdo;我有种莫名的寥落，也许是因为暮色下所见这样残败的景致，难免会生出情绪。

他牵我的手：&ldo;回去吧，也许以后我不会再来。&rdo;

我没有抽出手，因为我感觉他手心的温暖，此刻我贪恋温暖。看着他，问道：&ldo;为何？&rdo;

&ldo;因为我要的结果，你已经给我了。&rdo;

&ldo;我没有给你结果，结果早就存在，迷茫的只是我们自己。&rdo;

他茫然：&ldo;是，我们还不如华胥梦境的幽魂，至少这一处地方永远属于他们，而属于我们的地方，有太多的禁锢。&rdo;

我微笑：&ldo;灵魂也是有禁锢的，当你羡慕他人的时候，他人也在羡慕你。&rdo;

&ldo;所以我们回去，去做自己，你做你的湄婕妤，我做我的陵亲王。&rdo;

暮色低垂，凉风拂过山林，树叶萧萧，我们穿过来时的荆棘之路，走向明月山庄，在明月山庄与华胥梦境的交界处，我松开他的手，我本与他无任何瓜葛，不过是同行了一条路，走进了一个遗落王朝的遗世梦境，没有探寻到什么，也没有失落什么，只是知道了彼此多一点儿而已，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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