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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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第1页）

风寒刺骨，夹杂着细碎的雪花扑打在脸上，疼痛不已。红笺与我相携着行走，我心生感动，想着这样的雪日，到最后，陪在我身边的，依旧是不离不弃的她。

走了约莫都要一个时辰，只听到红笺抬头，手指着前方，激动地说道：&ldo;小姐，你看，那家酒铺。&rdo;

我抬眉看去，那家荒废的酒铺伫立在风雪之中，整座屋子都被白雪掩盖，只有那破旧的酒旗还在风雪中飘摇。我心生喜悦，因为见到酒旗，我知道离那柴门近了。

我们加快了脚步，可是越急走得越慢，积雪太厚，几乎荒无人烟，只有我们的身影行走在茫茫风雪中，人生第一次，感受到这样刻骨的荒凉。

柴门越来越近了，近得就在眼前，就在眉间。门前依旧是老模样，竹篱旧院，园子里还有被白色掩盖的几缕绿意，有种别样的感觉告诉我，这儿有人烟。尽管瓦房上都是积雪，看不到烟火，可是看到绿意，我直觉这里有生命的气息。

心中的欣喜难以言喻，轻启院门，里屋的门虚掩着，一切都这么不经意，我径直朝里面走去。

一进门，已感觉到阵阵暖意，将身上的寒凉点点滴滴地消融。我顾不了这许多，一直朝里边走进，我几乎可以感觉到他的呼吸，心里肯定，楚玉在这儿，一定在这儿。

他没有丝毫的掩饰，丝毫的躲藏，坐在我曾经与他烤火的地方，安静地等我。

我也很自然地走至他的身旁，缓缓坐在炉火边，动作轻盈，一切都很随意自然，我当初想着也许会再也见不到，想了那许多，看来都是庸人自扰。

&ldo;你终于来了。&rdo;他添了一把柴火，火苗瞬间串了起来。

我启齿道：&ldo;难道楚先生不知我何时会来么？既然知道，又何必在此等待。&rdo;

他终于抬眉看着我，那眼神与我邂逅，我就知道，彼此心中的渴望。他柔声道：&ldo;你瘦了许多，这么些日子不见，瘦了许多。&rdo;

我抿然一笑：&ldo;反正不是为伊消得人憔悴就好。&rdo;

&ldo;可是看了令人心疼。&rdo;

&ldo;你不辞而别，不就为了这一次的重聚么？&rdo;我言不达意，避开他的话题。

他轻轻点头：&ldo;是的，因为我觉得只有这里才真正属于我们，从哪里开始，就要在哪里结束。&rdo;

我将双手伸在炉火边，因冷冻了许久，突然加热，感到微微的胀痛。只抬眉傲然地看着他：&ldo;你也知道，我来这里，就是要结束一切。&rdo;

&ldo;不是一切，是结束你我之间的缘分。&rdo;他很平静，那平静让我有些恼意，近日来，人人都在我面前平静，唯独我还是这样浮乱。

&ldo;是，因为缘已尽，梦已冷。&rdo;我冷冷地回道，我要保留我那骄傲的自尊。

他轻轻叹息：&ldo;注定的又岂能更改，纵算我多么地不想走到最后，可又能如何。就像我在这儿等你，我希冀你能早点儿到来，可是又暗自希望你能晚些来，甚至等到我白发苍苍再来，那样，彼此的情分就能更久长些。&rdo;他只在瞬间就丢失了刚才平静，说这话，让我心生酸楚，原来，我们都在极力地压抑自己。

我告诉自己，沈眉弯，都已到最后了，又何必这样强撑着。有什么喜怒哀乐，就尽情地流露吧，过了今朝，就真的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微微蹙眉：&ldo;是极限了，我一拖再拖，也希望可以再久长些，可是潜意识里有一种感觉在催唤我，已经是极限了，否则，连这最后一次的机会都要错过。&rdo;

&ldo;其实，我真的无法预测到你和我的结局。&rdo;他一字一句，从唇齿间说出，那么清晰，那么有力，又那么茫然。

&ldo;结局就在眼前，无须再去预测什么。其实，在最开始，我们都明白，我们是只有结局，没有结果的。所有的过程，都只是徒劳。&rdo;我看着他笑，很勉强地笑，笑得我自己都不自然。

他亦对我笑：&ldo;不是徒劳，哪怕不曾拥有，但是有过，就是美好的，这美好，是我存活于世的理由。我这一生，可怀念的人不多，你，算得上是一个，是至真的一个。&rdo;

&ldo;忘了吧，都忘了吧。&rdo;我喃喃道，想起了妙尘师太对我说的话，她让我忘了，我此时叫楚玉忘了，尽管忘记是一种逃避，是一种背叛，可我真的想要忘记，也真的想要他忘记。

楚玉摇头：&ldo;你难道忘了么？许多的事我不想知道，可是却偏偏知道。许多的事，我想要忘记，却不能忘记。我拥有平常人没有的法力，却也拥有了平常人没有的悲哀。&rdo;他说得这般无奈，无奈得让我心尖都是疼痛的。

&ldo;原谅我，给不了你太多。&rdo;

&ldo;不，原谅我，给不了你太多。&rdo;他接过我的话，急急道。

我们彼此对望，彼此叹息。

&ldo;你一直都在这儿么？&rdo;看着他，我低低问去。

他缓然摇头：&ldo;不，我四处游历，这短短的时间，也曾仗剑江湖，也曾芒鞋破钵，也曾闲隐深山，与从前一样，飘忽不定。今生，也就这样罢，成不了仙，做不了魔，就如此飘荡，有一日算一日，过一年算一年。&rdo;

&ldo;这样也好，这样也好，不过这一生，不过烟波里。&rdo;我喃喃道，因为我实在不知该对他说什么好，破碎的我，无法再去支撑残缺的他。

&ldo;没有好，也没有不好。&rdo;

我微笑：&ldo;尝尽了人生诸多滋味，就是如此，到最后，淡如清水，也无苦乐甘甜了。&rdo;

他点头：&ldo;我们都是明白人，就因为太明白，所以才更加迷惘。&rdo;

&ldo;迷惘只是暂时，拨开云雾见月明，只是等到那一日，也未必是自己真心想要看到的。&rdo;

他缓缓起身，走至破旧的窗边，我也随即起身，立在他的身边。他看着窗外的白雪世界，而我却看着他，岁月改变了许多，却没有更改他的容貌，第一次与他相见，白衣翩然，面如春镜，眉扫秋风，而今还是这般模样。而我容颜更改，已非昨日的我。

我知道，我们要说的话还刚刚开始，尽管结局等着我们，可是真的刚刚开始。

又被谁折去天涯

雪落无声，在空旷的荒野飘洒，带着时光的静谧，带着岁月的羁痕。隔着窗棂，看得到院内的几株寒梅还没有绽放，这是冬日里的第一场雪，就落得这么大。也许在几天以后，这几树寒梅会在一夜之间全部绽放，那时候，赏梅看雪的人，一定不会是我和楚玉。

楚玉看着凝神的我，低声问道：&ldo;在想些什么呢？&rdo;

我莞尔一笑：&ldo;在想着这寒梅绽放时，又是谁在这赏梅，又被谁折去天涯。&rdo;我突然想起了以前在淳翌面前弹的曲子，作了很新奇的小词，如今看到雪中梅树，梅花虽还未开放，却见到有蓓蕾，那虬枝苍劲有骨力，让我心生喜爱。我转眉看向楚玉：&ldo;有琴么？&rdo;

楚玉微笑：&ldo;想要调弄弦音么？&rdo;他缓缓走至一废弃的桌案上，取出一把沾满尘埃的古琴，轻轻拂拭，对我说道：&ldo;就这把，虽蒙了尘埃，应该还可以弹奏。&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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