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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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第1页）

吕蒙正避席，一本正经回答：

&ldo;陛下现在看到的灯火辉煌，是因为陛下的车驾所在，士庶都聚集来看，所以繁盛如此。臣曾经在京师城外不几里地的地方，看到很多因为饥寒而死的百姓。所以&lso;繁盛&rso;不一定都是这样。期望陛下能够看到近处也看到远处，这是苍生的幸运啊！&rdo;

太宗听到这一番话，变了脸色，什么话也不说。

吕相不慌不忙，泰然回到自己座位。

史称&ldo;同列多其直谅&rdo;，同列僚属们事后都称赞他的正直、诚信。

这一个故实，有意味的是&ldo;同列多其直谅&rdo;。大宋正在太宗一朝形成精英敢于同君权博弈，推演文明价值的倾向。乃至于这种倾向到了仁宗一朝，有了精英们越是被贬黜，越是光荣的风尚。大宋&ldo;敢言&rdo;，不仅仅是&ldo;胆儿大&rdo;的问题，而是价值认同的问题。精英们有了这种&ldo;民生为重&rdo;的理念，君王必得向此倾斜，否则就是&ldo;无道&rdo;，就要遭遇士大夫的&ldo;清议&rdo;批评。久之，以道义价值制衡君王权力的力量产生了。除非遇到&ldo;混不吝&rdo;式的痞子皇帝，否则但凡有一星一点价值敬畏之心，就不得不严肃对待这种来自于王朝精英的&ldo;道义价值制衡&rdo;。一般来讲，没有哪一个帝王敢于向&ldo;道义价值&rdo;挑战。这是传统中国，秩序治理方向上的一大隐秘力量。在现代政治哲学中，还没有足够的讲述理清这一隐秘力量。它在何时，以何方式，由什么人主持，推演这种隐秘力量？帝王为何在道义价值制衡模式下老老实实，不敢挑战？个中更隐秘的力量是什么？都需要更大篇幅来条分缕析。这是一篇思想史大论文。

吕相对自己认为是正确的意见，会一直坚持，在跟太宗的&ldo;博弈&rdo;中，不胜出不罢休。这个特点很像赵普对太祖。

不可夺之志

有一次，太宗要派遣人出使朔方，下旨告诉中书选人，要选那种可以负责做事的人。吕相提出了一个人选。太宗不许。第二天，太宗又问，吕相还是提这个人选。三问，吕相人选不变。太宗恼火，将他的奏章扔到地上，道：&ldo;一定要换人，你怎么这么执拗？&rdo;吕相答：&ldo;不是臣执拗，是陛下还不了解这个人。&rdo;然后又固执地推荐此人道：&ldo;这个人可以出使，其他人都不及他。臣不愿意用&lso;媚道&rso;来随意地顺从君主之意，怕害了国家大事。&rdo;说罢，将举着的笏板错开，让出脸来，俯首，将奏章拾起，纳入怀中，徐徐而退。同列都屏住呼吸，替他害怕。太宗退朝后对左右说：&ldo;这老家伙的气量，我不如。&rdo;后来就用了吕相推荐的这个人，果然很称职。太宗对他这种&ldo;不可夺之志&rdo;很赞赏。

吕相也确有知人之明，为朝廷推举贤人不遗余力。

他有一次问自己的儿子：&ldo;我做了宰辅之后，外间对我有何议论？&rdo;儿子实话实说：&ldo;大人您做丞相，四方无事，蛮夷都向化本朝，很棒。但也有人说：吕相无能做事，朝中权力都被同僚们争去了。&rdo;吕相说：&ldo;我确无能，但有一能，善于用人而已。这才是真宰相应该做的事。&rdo;

吕相有个&ldo;夹袋&rdo;，就是一个小布囊，里面有一小册子，常常随身带着。遇到新结识的某某人，或遇到官员之间的替代，也即交接任免，他都要与人交谈，了解对方有何特殊才干，以及对方所在之地有何特殊人才。客人走后，他就马上记录在小册子上，人才在这个小册子上都有分类。等到朝廷有这类型人才需要，他就随时找出向皇上或百官推荐。

真宗朝时，他年老要求回到洛阳居住后，真宗曾两次到洛阳去看他。有一次还问他：&ldo;爱卿诸子哪个可以大用？&rdo;吕相回答：&ldo;诸子皆不可用。但有一个侄子吕夷简，正在出任颍州推官，这是一个宰相之才。&rdo;从此吕夷简浮出水面，在后来的日子里，吕夷简成为仁宗一朝重要的栋梁人才。

还有一个人，叫富言，是吕蒙正的门客。一天，富言对吕蒙正说：&ldo;有个小儿子十来岁，想让他进入书院，可以干个小活。&rdo;蒙正答应。等到见到这个孩子时，大吃一惊，道：&ldo;这个小家伙，他日名位跟我差不多，但是功勋会比我还大！&rdo;于是让富言的儿子跟着自己的几个儿子一块学习，供给很丰厚。富言的儿子，就是后来的大宋名相富弼。

吕蒙正就是这样富有鉴别人才的能力。

吕相也有后来的名臣王安石的风采，对各类误解，基本不辩解。

吕相四故实

吕蒙正刚做宰相时，有个金部员外郎张绅，知蔡州，因为贪污事被免职。有不满意吕相的人就说：&ldo;张绅乃是西京洛阳的豪富，哪里肯接受赃物？那是吕蒙正还没有中进士时，曾经向张绅求资助，未能如意，所以现在因此而锻炼成一场冤狱。&rdo;太宗听说，就恢复了张绅的官职。但吕蒙正并不解释，任人去东说西说。不久他还因为这个原因而罢相，他也不申辩。正好赶上考课院这个审查部门得到了张绅过去事的实情，此人确有贪赃事，于是罢黜了他。而蒙正也再次复相。太宗对他说：&ldo;张绅果然是真的犯有贪赃事。&rdo;吕蒙正听了，给个耳朵而已，也不谢。

吕相故实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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