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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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第1页）

他还很清廉。过去，大臣入相，子弟可以&ldo;袭父荫&rdo;博得一个清要之职，就像皇上的子弟出生不久就可以封王，享受&ldo;食邑&rdo;一样，大臣的儿子也可以在出生之后即享受俸禄。这算是一种皇朝特权，与现代君主国，袭用祖辈爵位意思相仿佛。但这种&ldo;特权&rdo;只在物质俸禄和荣誉尊严方面，并没有政治上的参政议政权力。卢多逊做宰相时，循例为儿子卢雍授官，起家即为水部员外郎。这是属于工部的一个司下面的干事，当为八品，后来就援例成为制度。现在吕蒙正儿子也要&ldo;袭父荫&rdo;，就上奏说：&ldo;臣忝居甲科及第，释褐只得授将作监丞，九品京官。天下才俊，很多人没有机会，最后老于岩穴，默默无名，不沾寸禄者，太多了。今臣之子刚刚离开襁褓，就获这个荣誉职务，臣担心受到阴间谴责。请求以臣释褐时的九品小官补给他吧。&rdo;太宗答应他的请求，从此成为定制。

吕相应该属于&ldo;不语怪力乱神&rdo;&ldo;不贵难得之物&rdo;的人物。有一个朝士家里藏有一个古镜，自言这面古镜&ldo;能照二百里&rdo;，打算献给吕相，意思就是要与吕相结交。吕相一笑道：&ldo;我一张脸横竖不过碟子大，哪里用得到去照二百里。&rdo;听到的人很叹服他的机智。

吕相没有做官时，因为母亲被休，生活很贫困。等到富贵以后，特别爱吃一种&ldo;鸡舌汤&rdo;，每天都要吃一碗。有一天他在自己家花园游逛，老远看见墙角有一座土山，就问这是谁干的，干吗用的。左右回答：&ldo;这就是相公您吃鸡杀的鸡毛啊。&rdo;吕蒙正很惊讶：&ldo;我能吃多少鸡啊？能有这么大一座土山？&rdo;左右回答他：&ldo;鸡，一个舌头才多大点？相公您一碗汤要用多少鸡舌头？您吃鸡舌汤多久了？&rdo;吕蒙正这才恍然大悟。于是默然反省，从此绝不再食。

太宗驾崩后，营葬时，吕蒙正感到自己这一生主要业绩在太宗一朝，很感谢太宗对自己的知遇之恩，他不弄虚假的&ldo;感恩&rdo;，直接拿出家财三百多万，来资助修建陵寝。下葬日，他哭得特别悲哀。人以为&ldo;得大臣体&rdo;。

吕蒙正死后的谥号是&ldo;文穆&rdo;。

风浪中端坐

吕端，是那种轻易&ldo;不动心&rdo;的人物，看事、做事，有定力，外界纷扰，不影响他的判断力。

太宗朝，他做朝官考功员外郎兼任侍御史知杂事，前者略相当于负责考核官员政绩的组织部干事，后者则属于监察院和最高法院的副官。在这个职务上，他有一次漂洋过海出使高丽，回程时，大船遇到风浪，船上桅樯被大风折断，船上人没有不恐惧的，但吕端就是不恐惧，端坐读书，一如在自家斋阁之内。跟他同行的另一位官员，将船上所有比较沉重的东西，包括高丽国的赠送物品，都扔到海里，这才勉强回到中原。

此事一如后来的王阳明，在千军万马箭矢飞射中，可以端坐不动，在死亡来临之前，可以微微一笑，道一声&ldo;此心光明，亦复何求&rdo;，而后长眠。这种修养，史称&ldo;功夫&rdo;。获致这种&ldo;功夫&rdo;，必有此前多年历练而后可以功成。

&ldo;功夫&rdo;，来源于孔子。孔子可以在恶人桓魋的围困中，道一声&ldo;天生德于予，桓魋其如予何？&rdo;还可以在颠沛流离中&ldo;弦歌不辍&rdo;。而在日常的姿态，则是&ldo;恭而安&rdo;，心存对天道的恭敬，而安于种种际遇。

这种&ldo;功夫&rdo;的思想源头则来源于《大学》：&ldo;……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rdo;知止，就是知道自己的存在目标。对一个心存高远的人来说，他的目标即是使命，那是必须要达至的此岸存在。当这种目标已经内化为生命运动惯性时，轨道是不可能变更的。如是，外界种种纷扰，不可能让他&ldo;动心&rdo;。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安。

吕端是知道自己方向目标的人物‐‐读圣贤书、致君尧舜时或立德，或立功，或立言，此生不朽。当着樯倾楫摧之时，死亡来临之际，慌乱，是无意义且有失圣贤气象的。夫子有言：&ldo;死生有命&rdo;，无须为猝临之灾难手忙脚乱。

看懂吕端这个故实，可以理解为何太宗要评价他&ldo;小事糊涂，大事不糊涂&rdo;。凡是与&ldo;知止&rdo;无关的事，在他看来都是&ldo;小事&rdo;，可以&ldo;糊涂&rdo;处理；凡是与&ldo;知止&rdo;有关的事，都是&ldo;大事&rdo;，必须勇决判断。

我猜想，就是在高丽回国的大船上，吕端被人讥笑为&ldo;糊涂&rdo;的。

但吕端在大事上，确实&ldo;不糊涂&rdo;。

吕端曾在秦王赵廷美府邸公干，赵廷美做开封尹时，他就在府中做判官。当赵廷美被贬黜后，秦王府中一干署吏也都因为&ldo;经济案&rdo;遭到了&ldo;清算&rdo;，纷纷被贬。吕端被贬到商州为司户参军，从副部级贬到副科级。但他从容上道，不辩解，不忧虑。后来又被移往汝州，再被召回京师，做朝官，又出知蔡州。在蔡州时，有善政，当地吏民签名上表挽留。但还是被改为祠部员外郎，知开封县，迁为考功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然后出使高丽，回来后，一直做到右谏议大夫。

吕端也曾在许王赵元僖任开封府尹时，再做判官。但没有想到的是，元僖，这位太宗很期待的太子，居然暴病而死。有人就认为吕端&ldo;裨赞无状&rdo;，作为王府判官，对王子没有有益的帮助。于是，御史武元颖、内侍王继恩就来到王府找吕端&ldo;谈话&rdo;，史称&ldo;推问&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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