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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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第1页）

他的词也写得好，可惜传世的只有一首《点绛唇》。词曰：&ldo;雨恨云愁，江南依旧称佳丽。水村渔市，一缕孤烟细。天际征鸿，遥认行如缀。平生事，此时凝睇，谁会凭阑意。&rdo;这词好在哪里？实在不是&ldo;赏析&rdo;类文字可以说清。读下去，反复读，吟诵，就会慢慢发现词的美。王禹偁仅凭这一首词，足可以进入宋词大家行列。

他的诗晚年开始学习杜甫，曾经偶尔写诗，与杜甫暗合，就记录此事说：&ldo;本与乐天为后进，敢期子美是前身&rdo;，本来想做白乐天白居易的后进学生，但也敢于期许我的前身也许是杜甫杜子美先生。

他散文成就也是宋初翘楚。他的政论散文《待漏院记》有言：&ldo;一国之政，万人之命，悬于宰相。&rdo;这在&ldo;君相博弈&rdo;的政治大环境中，将&ldo;相权&rdo;提到了一个重要高度。他是最早认识到&ldo;君主与士大夫共治天下&rdo;的人物之一。

馊主意

王禹偁做左司谏时，曾经给朝廷出过一个建议：&ldo;请自今群官诣宰相及枢密院使，并须朝罢于都堂请见，不得于本厅延接宾客，以防请托。&rdo;请从现在开始，大小官员要见宰相或枢密使，都要在退朝以后，到都堂去求见，宰相和枢密使，不能在东府或西府之本部大厅接见宾客。‐‐这样做的目的是防止搞私人请托。

司谏，是言官，主要负责考察朝廷缺失，一旦发现，就要直言论奏；如果事情较大，还要敢于当廷谏诤。王禹偁在朝堂日日观察得失，发现有人不尴不尬走后门，办私事，于是，想出这么个办法试图杜绝私人走门路、通关节，立意也是为公。但这却是一个馊主意。

此事涉及太宗朝的&ldo;广开言路&rdo;政策，也与一个叫王沔的人有关。

王沔是一个颇有机心的人物。

当初，他曾经与张齐贤一同执掌枢密（略相当于国防部或参谋联席会议）工作。等到张齐贤外放，出守山西代州时，王沔有机会升职为枢密副使，并参知政事。五代以来，文官兼任枢密武职很常见。枢密院称&ldo;西府&rdo;、政事堂称&ldo;东府&rdo;，二者同在一个大院，人称&ldo;二府&rdo;。&ldo;二府&rdo;之间是都堂，应为二府合议或接见宾客之地，是总的办公地点。陈恕当时主管央企盐铁工作，也来到东府。但陈恕生性&ldo;苛察&rdo;，王沔在中书政事堂做过一些不漂亮的事，很担心同僚有人跟陈恕说旧事，于是很不自在。

这时候，左司谏王禹偁上书，提出那个建议。

王沔觉得这个主意正好可以分离政事堂人跟陈恕等人说他的往事，就上书力挺王禹偁，认为此事可行。

太宗一时昏聩，觉得既然能施行，也好。就令御史台宣布这一决定，施行之。

这不是个小事。

王禹偁的这个主意等于鼓励皇上猜防大臣，离间君臣关系。按儒学意见，这不是&ldo;诚之道&rdo;。

谢泌两批太宗诏书

太宗朝虽然还在开国之初，&ldo;人才粗疏&rdo;，但就中也有明白人。反对王禹偁这个意见的明白人是左正言谢泌。

&ldo;左正言&rdo;，在唐代就叫&ldo;左拾遗&rdo;（杜甫就曾做过&ldo;左拾遗&rdo;），与王禹偁的&ldo;左司谏&rdo;都属于谏官，地位略低于&ldo;左司谏&rdo;，负责观察并提出各类批评性或建议性意见，也称言官。

谢泌是太宗朝推动言论自由的重要人物。

在王禹偁提案之前，太宗一直提倡士庶上言，但到了端拱初年，读书人见到上书言事往往可以封官获赏，于是言事者越来越多。之中所言事，良莠不齐。于是太宗下诏给阁门，也即接受士庶上言的办公室，只接受那些不怀有&ldo;侥望&rdo;之心的上言。所谓&ldo;侥望&rdo;，也即&ldo;倖心&rdo;，意思指试图借助上言而得利的心思。这样一来，面对种种上言，阁门就要完成一个判断：这位是不是怀有&ldo;侥望&rdo;之心啊？如此一来，从阁门这里接受上言时，事先就有了盘问。阁门官员自然也是良莠不齐，在盘问中就有了对上言者不够尊重的动机性诘问。这样，一方面是从阁门开始，就按下了很多上言；另一方面，上言者也往往有性情清高的人物，不愿意接受这类问诘，更不想得到&ldo;侥望&rdo;的讥评，干脆放弃了上言。史称&ldo;由是言路少壅&rdo;，从此士庶上言的通道略略有了壅塞，不够流畅。

显然，对于广开言路而言，这不是吉相。

谢泌于是&ldo;抗疏&rdo;，直言诏令之非。他针对太宗的诏书批评说：边鄙有事，民政未乂，狂夫之言，圣人择焉。苟诘而拒之，四聪之明，将有所蔽。愿采其可者，拒其不可者，庶颙颙之情，得以上达。

国家边境还没有安宁，国内政事也还没有太平。这时候，即使是狂夫之言，圣人也应该能够从中择选。假如像现在这样，盘问上言人是不是怀有&ldo;侥望&rdo;之心，那么四方聪慧明智的意见，就会遭遇壅蔽。希望能够采用可行的意见，拒绝那些不可行的意见，就可以了。不必设置什么上言的条件。这样，所有上言人就都能将自己心里的期盼意见说出来，上达朝廷了。

太宗见自己发布的&ldo;指示&rdo;遭遇如此犀利批评，没脾气，收回成命而已。

现在，谢泌又遇到左司谏王禹偁所谓&ldo;杜绝请托&rdo;的谏言，忍不住又上了一本，批评王禹偁，也连带着批评宋太宗。他说：伏睹明诏，不许两府接见宾客，是疑大臣以私也。天下至广，万机至繁，陛下以聪明寄于辅臣，苟非接见群官，何以悉知外事！古人有言曰：&ldo;疑则勿用，用则勿疑。&rdo;若国祚衰季，强臣擅权，当此之时，可以为虑。今陛下鞭挞宇宙，总揽豪杰，朝廷无巧言之士，方面无姑息之臣，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奈何疑执政大臣，为衰世之事乎？使非其人，当斥而去之；既得其人，任之以政，又何疑也！设若杜公堂请谒之礼，岂无私室乎？塞相府请求之门，岂无它径乎？此非陛下推赤心以待大臣、大臣展四体以报陛下之道也。王禹偁昧于大体，妄率胸臆，以蔽聪明，狂躁之言，不可行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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