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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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1页）

忽听门外绿萼道：&ldo;封姑娘来了。&rdo;话音未落，封若水款款而入。只见她一身樱桃红平金团花襦裙，珠翠满头，光耀炫目，与昨日清雅端庄的少女判若两人。她的娇艳，亦不在史易珠之下。

礼毕，封若水笑道：&ldo;我瞧姐姐喜欢青金石，故自作主张送了那套璆琳镶银的坠裾。不知姐姐喜欢么？&rdo;

我忙道谢，说道：&ldo;小妹最爱青金石。封姑娘是怎么知道的？&rdo;

封若水道：&ldo;昨日见姐姐戴了一支青金石花簪，今日又见姐姐腕上也戴着一串，故此猜测。恰好我这里有一套坠裾，成色尚可，就送给姐姐，也不算辜负了。&rdo;

我笑道：&ldo;姑娘真是观人入微。昨日在殿上，幸聆姑娘高作，甚为倾慕，只是未敢高攀。早知姑娘这般平和，小妹就该早去拜望。如今劳动姑娘过来，愧不敢当。&rdo;

封若水淡淡一笑：&ldo;你我同殿遴选，并无高下之分。姐姐多虑。&rdo;

我笑道：&ldo;未知姑娘有何见教？&rdo;

封若水道：&ldo;并无特别之事。只想着我今日就要出宫，却还未与姐姐谈说一二，深以为憾。故特来拜访。&rdo;于是相对饮茶，谈了几句诗文。忽听封若水的小丫头在门外道：&ldo;姑娘，府里的车已到修德门外，该启程了。&rdo;

封若水望望天色，起身告辞。我忙起身相送。她一只脚已在门坎外，忽然回首道：&ldo;我心中有个疑惑，还请姐姐开解。&rdo;

我笑道：&ldo;封姑娘请说。&rdo;

封若水笑道：&ldo;今晨见启姑娘和邢姑娘比剑，才知道诗文上所写，并非一味浮夸。斗胆请问姐姐，启姑娘和邢姑娘，究竟是谁的剑术更高明？&rdo;

我笑道：&ldo;难道她们二位的剑术不是一般高明么？即使有高下，也在伯仲之间。&rdo;

封若水笑笑，不置一词。走到庭院中，她仍向我的窗口望了一眼，恰好我也站在窗前目送她。目光相接，俱是一笑。她款款而去，似一朵娇艳无匹的牡丹，悠然盛开于美好的春日。

这两日，我像是做了一场梦。梦中的繁华倏忽而来，又倏忽而去，连风中各种鲜花嫩糙的香气都那么逼真。想起适才午睡的梦境，我白发苍苍，锦素却仍是十二岁的模样。不知是如今的我梦见了年老的我，还是年老的我梦见了如今的我。

这一日，粲英宫中的人去了一半。

直到晚膳时分，皇后与两位贵妃也没有旨意下来。晚间，我去锦素的房里看她写字。

锦素以行书抄写《庄子&iddot;齐物篇》，有一句没一句地念着。待写到&ldo;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rdo;一句，我看那&ldo;蝶&rdo;字写得尤为传神，翩然似展翼飘飞，不禁想起了日间的梦境。

写毕，锦素仔细将笔洗净，搁在青釉刻花笔山上。若兰与若葵一左一右提起锦素写过的纸张，锦素抚颌细细推敲。我则在一旁绣着绿萼日间只绣了一半的桃花瓣。待墨迹干了，锦素命人收起，这才坐下陪我饮茶。

锦素道：&ldo;今天启姐姐和谢姑娘府里早早来接，启姐姐顾不得向姐姐告别，就先走了。她嘱咐我向姐姐致歉。&rdo;

我不禁红了脸道：&ldo;是我贪睡了。&rdo;

锦素侧身在铜盆中洗去手上的墨渍，一面笑道：&ldo;姐姐睡着的时候，封姑娘也亲自去姐姐屋子里送东西，后来又到我屋里来，送了我一方银丝龟纹砚。&rdo;说着打开地上的锦盒，内中是一尺见方、厚约三寸的大砚台。一丝雕花也无，银丝龟纹却甚是鲜亮，果真是一方好砚。

只听锦素又道：&ldo;我也没什么回礼的，便写了一幅字送给她。不知她送了什么给姐姐，姐姐又回了什么给她？&rdo;

我微笑道：&ldo;封姑娘送了一套青金石坠裾给我，我并没有回礼。&rdo;

锦素奇道：&ldo;姐姐为何不回礼？&rdo;

我笑道：&ldo;我们在宫里，她在宫外，是外臣。便是启姐姐她们，也要避忌几分。&rdo;

锦素失声道：&ldo;如此看来，是我虑事不周，不该回赠那幅字给她。&rdo;

我笑道：&ldo;闺中女儿互赠玩物，倒也不必太当真。只是这方砚台太过名贵，还是收起为好。若被别有用心的人看去，恐怕要生事端。&rdo;

锦素连忙合上锦盒：&ldo;妹妹一定不用。&rdo;

第二日，我被封为从七品女巡。我与锦素、史易珠、徐嘉秬三人齐齐跪在凝萃殿中，高举双手接过官告[16]，三呼万岁，方才起身。内侍走后，芳馨郑重收起官告。不多时，守坤宫的桂旗来传皇后旨意，赐我居住长宁宫西配殿，主殿启祥殿由五岁的皇子高曜居住。

回屋后，芳馨扶我在上坐好，携红叶与绿萼在下磕头。我忙扶三人起来。

红叶欢喜道：&ldo;才刚内阜院又拨了四个丫头来服侍姑娘，另有四个内侍，都在外候着，要给姑娘请安。&rdo;

芳馨笑斥：&ldo;如今该叫大人了，还一口一个姑娘地混叫。&rdo;

我忙道：&ldo;姑娘很好，以后还这样叫。&rdo;

众人礼毕，已近午时，我吩咐红叶：&ldo;你去看看于姑娘在做什么，就说我要去看她，问她得空么。&rdo;不一时，红叶回道：&ldo;于姑娘的母亲杜衡姑姑来了，若兰她们正在收东西。于姑娘说姑娘几时去都可以。姑娘现在要去么？&rdo;

我颔首，叫芳馨拿了昨日长公主赏赐的红宝石花钗做为给杜衡的见面礼。若兰迎我进去，只见锦素与杜衡正细看官告。见我来了，杜衡忙上前行礼，千恩万谢地受了花钗。只见她高髻银环，正是执事宫女的寻常打扮。只是肌肤粗黑，面相衰老，三十如许的年纪，看上去竟老了十岁。

我拉起锦素的手道：&ldo;妹妹大喜。妹妹被封为女巡还是女史？住在哪宫？&rdo;

锦素道：&ldo;是从七品女巡，赐居永和宫西殿，永和宫正殿毓福殿赐予皇长子显居住。&rdo;

我点头道：&ldo;妹妹果然是去服侍周贵妃之子。&rdo;

锦素深深地望着我：&ldo;姐姐难道不是去服侍皇后之子么？&rdo;

天色阴沉，阳光照不透绵绵白云，风中弥漫着春日特有的凝涩气息。我心里一沉，默默不语。

锦素轻声道：&ldo;姐姐可知道昨日皇后为何临时去了太后宫中？&rdo;我摇了摇头。锦素又道：&ldo;北燕犯境，圣上要亲征，皇后正是为这件事情去了太后宫里的。&rdo;

我一惊：&ldo;这消息可真？&rdo;

锦素道：&ldo;这是济慈宫里传出来的，说是因为群臣反对，将官司打到太后那里去了，太后这才找皇后和贵妃商议。听说昨夜守坤宫的一个宫人因为打翻了铜盆，被皇后杖责了。&rdo;

我低头思忖，并不言语。锦素垂头道：&ldo;姐姐，我心里乱得很。&rdo;

我拍拍她的手道：&ldo;今天是你的好日子，别多想。&rdo;我本来是来道喜的，谁知气氛急转而下，变得有些尴尬。于是起身道：&ldo;马上要传膳了，妹妹又忙着搬屋子，我已道过喜，这就回去了。&rdo;

锦素道：&ldo;姐姐和我一起用午膳吧。&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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