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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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第1页）

我的心思还在启邢二人比剑的事上，便随口答道：&ldo;白衣。&rdo;

绿萼为我梳好发髻，束以银环，正捧着菱花镜前后比照，忽见红叶捧了早膳进来。请过安，她迫不及待地问道：&ldo;听说启姑娘和邢姑娘比剑，我竟错过了！究竟是谁胜了？&rdo;

绿萼笑道：&ldo;我不识剑术，不知道是谁赢了。&rdo;

红叶转而眼巴巴地望着我。我放下菱花镜，笑道：&ldo;我也不懂。&rdo;

早膳后，我倚在榻上闭目养神。绿萼坐在桌边，飞针走线绣着一朵桃花。不一时，芳馨领了两个小内监进来，两人都背着包袱，抱着盒子，将脸遮去了半边，只露出一对笑眼。

我笑问：&ldo;这是什么？&rdo;

芳馨指着左首内官道：&ldo;今天早晨宫门才开，熙平长公主府便来了人，将这些物事交给值房。&rdo;又一指右手内官，&ldo;这是各宫娘娘赏的。两宫贵妃都说，以后尽有相见的日子，不必谢恩了。&rdo;

熙平长公主赏下好些衣裳钗环、几封银子并几贯散钱。衣裳多是紫色，我糙糙翻过，也无心细赏，绿萼见我兴致不高，故意举起一只玫瑰赤金环，赞叹不已。

芳馨笑道：&ldo;这是守坤宫赏下的。&rdo;

我拿起一支银镶玛瑙黑檀木簪和一串青金石手串，有些爱不释手。芳馨道：&ldo;这两样是周贵妃赏的。&rdo;我顺手将青金石手串笼在腕上，吩咐绿萼将檀木簪子送去锦素房中。又拣了三只银环赏给芳馨三人，打发了两个内侍。余下物事，命红叶收了起来。

一时室中只有我与芳馨二人，她方小心翼翼道：&ldo;听说刚才启姑娘和邢姑娘练剑，折断了娘娘赏赐的宝剑。&rdo;

我笑道：&ldo;这事姑姑也知道了？&rdo;

芳馨笑道：&ldo;名门贵女，仗剑于后宫恶斗，也可算旷世奇闻了。&rdo;

我淡淡道：&ldo;蝉翼剑断了，邢姑娘还不知怎么伤心呢。&rdo;

芳馨道：&ldo;昨夜邢姑娘对姑娘无礼，今早吃些亏，权当启姑娘为姑娘出了气。&rdo;

我拨着青金石珠串，沉吟道：&ldo;启姐姐为人豁达，见机明白，爱憎分明，出手果决，绝非等闲之辈。&rdo;

芳馨道：&ldo;姑娘要不要也送一份礼给启姑娘？以为结交之意。&rdo;

我笑道：&ldo;不必了。启姐姐是言而有信之人，既说要补一份贺礼给我，到时还礼也不迟。&rdo;

芳馨道：&ldo;姑娘想得周到。奴婢听闻邢姑娘和启姑娘都去东西两宫请罪了，陆贵妃申斥了两句，周贵妃倒没说什么。邢姑娘脸上很不好看，启姑娘倒是面不改色。&rdo;

我不禁诧异：&ldo;姑姑回粲英宫之前去东西二宫打探过消息？&rdo;

芳馨道：&ldo;是。奴婢去两宫接赏，顺路问了宫人，方才知晓。&rdo;

我叹道：&ldo;窥伺主上、泄露宫闱密语乃是大罪。我知道姑姑待我好，此事还当谨慎。&rdo;

芳馨顿时满面通红，垂首道：&ldo;姑娘顾虑的是，奴婢疏忽了。请姑娘恕罪。&rdo;

说话间，锦素亲自送了回礼来，是一只桂纹镶碧玺银戒指。我道了谢，命红叶收在妆奁里。

只见她一身水色绸衫，系着青玉环，恬然清简，一洗萧索之气。&ldo;本该是我先来看姐姐，不想与母亲说话，竟迟了。听说我刚走，邢姑娘就与启姐姐比试剑法，好好的两柄宝剑都折了。都说是平手，可俗语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总该分个胜负才是。&rdo;

我在锦素耳边轻言数语，锦素一惊：&ldo;竟是这样？！&rdo;

我笑道：&ldo;我猜的，妹妹权且一听，不可当真。&rdo;

锦素沉思片刻，叹道：&ldo;我就说，启姐姐那样玲珑剔透的一个人，一定是有惊人艺业的。她只是无心进宫，不然，哪里能轮到我们呢。&rdo;

不多时，红叶与若葵来请行。我与锦素出了粲英宫的正门，向右走到东一街。抬眼只见启春和采薇并肩走在最前面，后面是封若水和徐嘉秬，邢茜仪和史易珠一前一后扶着丫头缓缓而行。我见徐嘉秬和史易珠的身边各有一位年长宫女陪伴，正如我身边有芳馨一般，却始终不见锦素身边也有这样的人。于是问道：&ldo;怎么不见服侍妹妹的执事姑姑？&rdo;

锦素笑靥如花：&ldo;不瞒姐姐说，周贵妃开恩，免了母亲在藏珍阁的杂役，从此以后单陪着我。我也是今早去向母亲请安才知道的。&rdo;

我衷心道喜，亦不觉触动思母情肠：&ldo;妹妹总算苦尽甘来。&rdo;

我二人缓缓向南行。只见右侧宫墙比左侧略高，一簇梧桐枝叶探出墙外，黄绿树叶似小儿手掌般娇嫩。风中飘拂着淡淡香气，隐有嘤嘤鸟语、啾啾玉鸣。锦素尽力一嗅，沉醉道：&ldo;这是守坤宫花园里紫牡丹的香气。守坤宫的花园不同于御花园，里面单种牡丹，以魏紫和小魏紫为最。&rdo;

我笑道：&ldo;牡丹由四色而百色，百般颜色百般香，乃花中之王，正合皇后的身份。&rdo;

锦素望着头顶一道湛蓝的天空，向往道：&ldo;过去我从未踏足过守坤宫。有好几次，我走到这里，还听见过花园里的笑声。如今，我也能去了。&rdo;说着加快脚步向右一转，到了守坤宫南门。

我和锦素最后才到，宫门外已满满站了几十人。我不禁问道：&ldo;平日里都是在宫门外候着请安的么？&rdo;

芳馨亦是不解：&ldo;若皇后肯见，都是请进去奉茶等候的，今天着实有些奇怪。&rdo;

守坤宫内走出一位执事宫女，约莫三十五六，高髻金环，面容清秀。芳馨低声道：&ldo;这是守坤宫的执事桂旗。&rdo;

桂旗福一福道：&ldo;皇后今日有事，便不见了。各位请回，无事的都出宫去吧。&rdo;

众人同声应了。史易珠的姑姑辛夷拉住桂旗道：&ldo;皇后娘娘莫不是病了？&rdo;

桂旗笑道：&ldo;皇后去济慈宫向太后请安了。&rdo;

芳馨道：&ldo;姑娘回去吧。皇后虽然不见，恐怕陆贵妃还有什么旨意下来。&rdo;我和锦素相视一眼，携手同归。

用过午膳，我照例歇午觉。昨晚睡得迟，今晨又醒得早，黑甜一觉睡到申时一刻方醒。绿萼一面梳头一面道：&ldo;午膳后启姑娘、谢姑娘与邢姑娘都走了。启姑娘和谢姑娘来道别，见姑娘睡着，就没叫醒。&rdo;

我点点头，指着妆台上一只长扁锦盒道：&ldo;这是什么？&rdo;

绿萼笑盈盈地打开锦盒，只见八颗水滴状青金石坠裾并排躺着，鲜艳的琉璃绀青色上挥洒点点金斑，镶以银托，确是上品。绿萼赞叹道：&ldo;真好看！&rdo;

我笑道：&ldo;这是谁送来的？&rdo;

绿萼道：&ldo;这是封姑娘亲自送来的，说姑娘醒了还要亲来拜访。&rdo;见我沉吟不语，又道，&ldo;姑娘是过去呢，还是奴婢去封姑娘那边知会一声？&rdo;

我从镜中看她一眼，笑道：&ldo;你先去泡壶好茶来，然后去请封姑娘过来喝茶。&rdo;绿萼应声去了。

封若水从未与我说过话，今日忽然送了这样贵重的礼物来，不知是何用意。春天的阳光温暖蓬勃，不似夏日的焦灼与冬日的淡薄，亦无秋凉的萧索。我倚在榻上仰望晴朗的天空，一只云雀正停在对面的房檐上，悠然顾盼。昨日此时，我甫别长主，今日之我，已非昨日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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