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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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第1页）

誊写罢，又给母亲写了一封信。绿萼上来换茶，看我写信，不禁问道：&ldo;姑娘是在写家书么？&rdo;

我接过茶：&ldo;正是。&rdo;

绿萼欣羡道：&ldo;姑娘的字实在好看。奴婢不敢指望能像姑娘这样有学问，只盼望也能给家里写一封信就好了。&rdo;

我笑道：&ldo;这有何难？待你再多认些字，自然就会写了。何况你不会写也无妨，我可以代你写。&rdo;

绿萼低头一笑：&ldo;多谢姑娘，姑娘对我们这些下人当真是好。&rdo;

我微微一笑，将两封信一道封好，递给绿萼：&ldo;我在熙平长公主府的时候，也只是个奴婢而已。我知道做奴婢的苦处，对你们好是应分之事。&rdo;说罢又问道，&ldo;这两封信要怎样才能送到长公主府？&rdo;

绿萼道：&ldo;长宁宫的执宫白管着出宫的腰牌，姑娘只需遣一个内侍领了腰牌将信送到长公主府就是了。&rdo;

我点头道：&ldo;那你快去办。告诉送信的人，说我立等回信。&rdo;

午初时分，我和高曜从守坤宫领了午膳出来，路过思乔宫时，看见陆贵妃跪在西侧门口，穆仙跪在一旁撑着纸伞遮阳，两个小丫头跪在身后。一个三十来岁的内监奉了皇后的旨意，站在一边监视。

辱母王氏领了高曜在前面走，见了陆贵妃只作看不见。倒是那内监见了她和高曜，忙行礼道：&ldo;二殿下万安。&rdo;

王氏笑道：&ldo;商公公不在皇后跟前，怎么到这里来了？&rdo;

商公公道：&ldo;皇后娘娘命奴婢来服侍贵妃娘娘。&rdo;

王氏这才装作乍见贵妃，双膝浅浅一屈，居高临下道：&ldo;娘娘万安。&rdo;陆贵妃闭目不理。

高曜正要行礼，王氏将他轻轻一拉，藏在身后。我见状忙上前去，行跪拜之礼。陆贵妃命小丫头扶我起身：&ldo;朱大人请起。&rdo;

我起身，回头见高曜在王氏身后探出脑袋，便向他招手道：&ldo;殿下，《孝经》的纪孝行章中，&lso;孝子之事亲也&rso;的下一句是什么？&rdo;

高曜探出半个身子：&ldo;孝子之事亲也，居则致其敬。&rdo;[31]

我蹲下身子，微笑道：&ldo;陆娘娘是殿下的庶母，殿下当&lso;致其敬&rso;才是，怎的还不过来向陆娘娘行礼？若让夫子知道了，又要罚殿下抄写《孝经》了。&rdo;

高曜本来看着王氏，还颇为犹豫，待听说夫子要罚他抄写《孝经》，也不顾王氏的阻拦，忙站出来向陆贵妃端端正正行了个大礼，说道：&ldo;陆娘娘万安。&rdo;陆贵妃微笑道：&ldo;好孩子。&rdo;说罢又看着我道，&ldo;快回去吧，这会儿日头大，恐晒坏了殿下。&rdo;

我顺势拉起高曜的小手，扶他起身，高曜恭恭敬敬地向陆贵妃道别。王氏欲上前拉过高曜，芳馨与红叶领着两个小丫头，又有辱母李氏带着芸儿等簇拥着我和高曜，早走开了几步。

午歇起来，正是未正时分。我正在梳头，绿萼来禀道：&ldo;姑娘，送信的小钱从长公主府回来了，这会儿正在外面等着回话。&rdo;

我坐在妆台前，捻着信亲王世子高旸送给我的白玉珠，笑道：&ldo;让他到南厢等一会儿。&rdo;绿萼应声去了。

红叶笑道：&ldo;姑娘自进宫以来，一直戴着青金，这会儿是要换白玉么？&rdo;

我将白玉珠放进妆奁最下层的小屉中，又将青金石随手放在镜前的青瓷盘中：&ldo;今天什么也不戴。&rdo;

红叶将长发松松绑在颈下，又道：&ldo;奴婢瞧着那白玉成色倒好，却记不起来是哪宫娘娘的赏赐了。是姑娘进宫时带进来的么？&rdo;

镜中的面孔犹带五分孩子气，唇边泛起笑意却是沉沉黯旧，浑浑苍老。&ldo;这是长公主赏的。&rdo;

红叶笑道：&ldo;怪道姑娘总是细心保存，从不拿出来戴着。&rdo;

我起身道：&ldo;金玉珠宝都是身外之物，偶尔戴戴便好。若每日里身上赘满了这些物事，沉甸甸的也无趣。&rdo;

从寝室走到南厢，只见内监小钱正垂手立在门边。小钱只有十四五岁，身量较同龄少年为高，手长脚长，生就一副聪明面孔。见了我忙行大礼，砰砰砰磕了三个头。

我在榻上坐了，笑道：&ldo;何必行这样大的礼？起来回话。&rdo;

小钱起身道：&ldo;奴婢只在大人搬入长宁宫的那一日给大人磕了头，以后总不能在大人面前侍奉，也不得大人差遣，今天好容易见了，自然要多叩几个头。&rdo;

我与红叶相视一笑，&ldo;长公主府有回信么？&rdo;

小钱道：&ldo;长公主殿下亲自见了奴婢，看了大人的信，只让奴婢传一句口信，说是四月十五要入宫给太后请安，到时可与大人相见。&rdo;

我又问：&ldo;我母亲可有回信？&rdo;

小钱道：&ldo;老大人和老夫人今天都在田庄上，到了晚间才能回来，奴婢并不曾见到他们。奴婢只将大人的家书交给了长公主。&rdo;

我甚是失望：&ldo;知道了。你先下去吧。&rdo;

小钱却不退下，只微笑道：&ldo;奴婢虽没见老大人，但奴婢听说大人还有一位姐姐在长公主府，因此央求一位管家让奴婢见上一面。托大人的福，倒见到了朱大姑娘，总算没有白走一趟。&rdo;

我又惊又喜，恰逢绿萼端了茶上来，被我左手一挥，哐啷一声打翻在地。茶杯打得粉碎，水溅了我一身。我也顾不得，起身道：&ldo;真的么？玉枢好么？&rdo;

红叶和绿萼忙擦裙子，又收拾地上的碎瓷。小钱道：&ldo;奴婢一见了朱大姑娘，还当是大人回了长公主府呢。&rdo;顿了一顿，又道，&ldo;朱大姑娘那会儿正在书房与亭主念书，也不得与奴婢多说，倒哭了好一会儿。也没别的话，就是嘱咐大人要多多保重。&rdo;

玉枢向来是个柔弱无主的人，昔日姐妹相处时，碰到疑难的事情，总是我拿主意的时候多。如今我不在了，她一个人要怎样才能应付长公主的威严和柔桑亭主的娇蛮？我叹道：&ldo;难为你了。红叶，书架上的小匣子里拿几个银锞子赏给小钱。&rdo;

小钱忙道：&ldo;为大人办差是奴婢应分的事，不敢领大人的赏。&rdo;

绿萼笑道：&ldo;姑娘赏你的，你便接着吧。&rdo;说罢将银锞子塞在小钱手中。

小钱忙磕头道谢。我又问他：&ldo;你是单服侍我的，还是这长宁宫里的？&rdo;

小钱道：&ldo;奴婢是内阜院拨过来单服侍大人的，和我一样的还有三个呢。皆因大人太省事，我们几个都闲着呢。&rdo;

我笑道：&ldo;我省事，让你们乐得逍遥，那还不好？&rdo;

小钱道：&ldo;奴婢白白领着薪俸，却不出力，连给大人每日请安也不能，心里着实不安。&rdo;

我听他说话乖觉，便道：&ldo;既这样，你替我管着他们三个。得闲了也和红叶她们一道，到我这里来学几个字，念几句书，你可愿意？&rdo;

小钱忙又跪下，磕头道：&ldo;奴婢怎会不愿意？多谢大人，多谢大人！&rdo;

我笑道：&ldo;快起来。动不动就跪！&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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