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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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第1页）

皇后甚是不甘：&ldo;难道便这样算了？&rdo;

损伤龙体只是借口，皇后的嫉妒之心才是罪魁。他与她枯坐一夜却毫不厌倦，想来这柔情与耐心不曾分给皇后一星半点。&ldo;娘娘虽然生气，也该隐忍。陛下病愈后，若肯下旨降位，自然是好。若不肯下旨，娘娘也不可再劝，反而要着意嘉奖贵妃侍疾的功劳，以示娘娘母仪天下的雅量高致。&rdo;

皇后道：&ldo;你说得有理，本宫只是气不过她这样轻狂不端。&rdo;

我叹道：&ldo;娘娘见过立起的蛇么，若不能一击即中，它绝不探头出去。&rdo;

皇后微微一惊，叹道：&ldo;让小商回来吧。&rdo;

从守坤宫出来，已是午初时分，该去定乾宫大书房接高曜回来了。午间的阳光甚是强烈，照在脸上火辣辣地疼。我只觉自己是辙沟中一条孤寂的鱼，连相濡以沫的机会也没有。正要走下台阶，忽听惠仙唤道：&ldo;朱大人‐‐&rdo;

我转身道：&ldo;姑姑还有事么？&rdo;

惠仙屈膝行礼：&ldo;奴婢谢过大人。&rdo;

我微微一笑：&ldo;何必谢我，这都是姑姑的心思。&rdo;

惠仙道：&ldo;奴婢虽有心，奈何嘴笨。还望大人能常来守坤宫才好。&rdo;

我一笑：&ldo;姑姑过谦。&rdo;若惠仙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说不清楚，皇后又如何能忍耐至今？

忽见车舜英出宫，桂旗在后面相送。车舜英便向桂旗笑道：&ldo;皇后娘娘常说朱大人不但学问好，口才也好，今天才算是见识了。&rdo;说着也不看我，一路向南去了。

桂旗看她走远，方冷笑道：&ldo;这位车大人自恃家世，又是皇后挑选入宫的，常来椒房殿陪伴皇后，那殷勤小心，连奴婢也自愧不如。虽然她与大人同是侍读，但听说从未教过平阳公主一字半句。这样的女巡连奴婢都不放在眼里，大人就更不必理会了。&rdo;

我不便答话，只笑而不语。却听惠仙道：&ldo;正是这话。&rdo;

一觉睡到傍晚时分，夕阳如绚烂的薄绡，正缓缓褪去颜色。庭院中洒了井水，花香裹挟着湿润的热气，仿佛大地熬过烈日的炙烤，也大大松了一口气。丫头们都围坐在丁香树旁打双陆，绿萼见我走出灵修殿，忙起身道：&ldo;姑娘这一觉好睡，这会儿可要传晚膳么？&rdo;

我笑道：&ldo;你们乐吧，让红芯去传膳就是了。&rdo;

绿萼拍手道：&ldo;姑娘真是活菩萨，奴婢就要赢了呢。&rdo;复又坐了下来。

红芯笑道：&ldo;你们这些懒丫头，看芳馨姑姑回来了怎么罚你们！&rdo;

我闲来无事，便站在一旁看她们下棋。忽见芳馨进宫，立在廊下望着我，我忙抛下众人走过去。芳馨行了一礼，轻声道：&ldo;方才奴婢路过思乔宫，见李公公和良辰从里面出来，正要四处去传话。因遇到奴婢，便先对奴婢透了些风。&rdo;

我笑道：&ldo;是什么话？&rdo;

芳馨垂目道：&ldo;陆贵妃身怀帝裔二月有余，遇乔宫上下加赏半年俸银。皇后此刻也在思乔宫，说是让陆贵妃安心养胎，连晨省都免了。&rdo;

我疑惑道：&ldo;两月有余？！&rdo;

芳馨道：&ldo;照理，上个月陆贵妃病了七八日，太医院就当诊断出来了，想不到瞒得这样紧。&rdo;

我慢慢走回灵修殿，呆坐在书案旁。芳馨跟了进来，默默侍立一旁。我深深吸一口气道：&ldo;姑姑，上次你告诉我，陆贵妃可能因被王氏羞辱之事在宫中自尽，是不是？&rdo;

芳馨道：&ldo;只言片语，恐问不出实情。&rdo;

我沉吟道：&ldo;陆贵妃若那时便知自己有了身孕，她怎会因为王氏的羞辱，就愤而自尽？&rdo;

芳馨道：&ldo;姑娘所言有理。但曾娥又确实听见穆仙在御书房说过&lso;自尽&rso;二字，这就奇了。&rdo;

我闭目默默思想，完全不得要领。忽听红芯的声音道：&ldo;姑娘，晚膳齐备了。&rdo;我一睁眼，只见红芯雪白的裙角一闪，她已进了南厢。我亦跟进南厢，坐在榻上看她们张罗。小丫头端上一碗素鸡荸荠冬菇汤，红芯笑道：&ldo;世人都是怎么想的。豆腐皮一样的东西，明明是个素菜，偏偏要叫做素鸡素鸭的，仿佛离了肥鸡肥鸭子便不能吃饭似的。&rdo;

芳馨笑道：&ldo;素鸡的味道与口感原本就与鸡肉相似，吃起来似是荤的，其实却是素的。&rdo;

我心中一动，喃喃道：&ldo;吃起来是荤的，其实却是素的……&rdo;脑中如阴霾的天空忽然透出一道金色的阳光，一切豁然而解。我不禁苦笑，&ldo;嘉秬妹妹，你若不是那么警醒，不是那么忠勇，何至于遭此灭顶之灾？&rdo;

芳馨与红芯相视一眼，都不敢言语。南厢中静悄悄的，芳馨摆箸，红芯布菜。忽然高曜的辱母李氏过道：&ldo;二殿下请大人去启祥殿一道用晚膳。&rdo;

我笑道：&ldo;这就去。&rdo;说罢命人端了饭菜去启祥殿。

高曜与丫头们写完了字，依旧缠着我说故事。狂风骤起，乌云蔽月，五月的天气说变就变。丁香树早已偃俯难支，唯有日晷上的铜针兀自岿然。今夜恐怕会有大雨。也好，下了雨便不会这样苦热了。

高曜兴致盎然地看着我，我略一思想，微微一笑道：&ldo;昨天是端阳节，便说个端阳节出生的人的故事，可好？&rdo;

高曜笑道：&ldo;玉机姐姐快说。&rdo;

我娓娓道：&ldo;齐国的靖郭君名叫田婴，曾做齐国的国相十一年，封于薛地。田婴有四十几个儿子，其中一个小儿子叫做田文，是一个最卑贱的侍妾在五月初五那一日所生。他刚刚出生，田婴便命侍妾抛弃这个儿子。但田文的母亲违背了田婴的命令，悄悄养大了他。田婴甚是愤怒，责备田文的母亲阳奉阴违。田文忙伏地道：&lso;文斗胆请问君，何故不肯养大五月所生的儿子？&rso;

&ldo;田婴道：&lso;五月出生的儿子，将来定然长得和门楣一样高，会妨害父母双亲。&rso;

&ldo;田文又问道：&lso;请问君，人的命运是上天所定，还是门户所定呢？&rso;

&ldo;田婴答不出来。田文便道：&lso;若人受命于天，君又何必忧愁？若受命于门户，那么何不加高门户？&rso;田婴无言可答，从此对田文另眼相看。

&ldo;很久之后，田文又问田婴：&lso;儿子的儿子叫做什么？&rso;田婴答道：&lso;孙子。&rso;田文又问：&lso;那孙子的孙子呢？&rso;田婴答道：&lso;玄孙。&rso;&lso;那玄孙的孙子又是谁？&rso;田婴叹道：&lso;这却不能知道了。&rso;

&ldo;田文道：&lso;父亲三朝为相，齐国却不曾得到尺寸之地。父亲富累万金，门下却无贤人。父亲的后宫践踏绫罗，门下士人却无短褐。父亲的仆从吃肉羹，宾客却食谷糠。如今父亲厚积钱财，秘藏珍宝，誓要传给后世不知为谁的人，却忘记国家日衰。文甚不以为然。&rso;

&ldo;田婴甚是赞赏，便让田文主持家中宾客往来之事。田婴渐渐扬名于诸侯之间。诸侯请田婴立田文为太子，田婴便应允了。田婴死后，田文代父掌管薛地，世称孟尝君。&rdo;[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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