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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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第1页）

母亲听了更是担忧：&ldo;如此，这官不做也罢。&rdo;

我和父亲齐声道：&ldo;做官怎可半途而废？&rdo;说罢相视一眼，大笑起来。

第二十八章王道荡荡

正说着，突然来了几个管家仆妇，说是奉了长公主的命令，特来磕头请安。我一时不知所措，母亲早替我备下了银子，一一赏赐下去。如此阖府的人都来拜年，直闹了一天，连玉枢和弟弟回来了，也不得好好说话。

到了夜间，我与玉枢同寝。玉枢不断问起宫里的情形，直问到我睡眼蒙胧，也不肯停下来。我不禁笑道：&ldo;姐姐是不是想进宫？&rdo;

玉枢顿时双颊一红：&ldo;听你说起宫里这些好东西，我自然也想进宫去看看的。&rdo;

我笑道：&ldo;开春了我倒是可以禀明陆贵妃，接你进宫瞧瞧。&rdo;

玉枢摇头道：&ldo;母亲嘱咐过，你在宫里为官不易。上有两宫，下有贵妃，还有无数规矩拘着。我还是不进宫了，进宫也只是玩。何必为了这种小事去求贵妃，不怀好意的人还只当你升了女史，便轻狂起来了。&rdo;我甚是欣慰，与玉枢额头相抵，相视一笑。

玉枢又支起身子看着榻上的白狐皮的坎肩，兴致勃勃道：&ldo;那件衣服真好看，明天能让我穿一会儿么？&rdo;

我合目道：&ldo;姐姐喜欢，只管拿去穿。若不是这张狐皮乃是御赐，宫中有记档，不然便是送给姐姐也无妨。&rdo;

玉枢笑道：&ldo;御赐？这件狐皮是皇帝赐给你的？皇帝长得什么模样？&rdo;

我想了想道：&ldo;皇帝很年轻，也很俊。&rdo;

玉枢道：&ldo;比信王世子还要俊么？&rdo;

我笑道：&ldo;我不知道谁更俊，待你见了，自己分辨吧。&rdo;说罢侧身拈了她枕上的秀发，在指尖绕来绕去，&ldo;听说姐姐在学习歌艺？学得怎样了？&rdo;

玉枢道：&ldo;天天练两个时辰，着实辛苦。&rdo;

我奇道：&ldo;姐姐单只学歌艺？&rdo;

玉枢道：&ldo;还有跳舞。跳舞不为别的，只为增长力气。气长了才能唱得珠圆玉润，如丝绸一般慡滑不断。若上气不接下气，就是一匹撕裂的破布。&rdo;

我笑道：&ldo;怨不得姐姐身量比过去好多了，想是因为跳舞的缘故。&rdo;

玉枢一指头戳在我左臂上：&ldo;你又笑我。你能进宫做女史，我便不能学歌舞？&rdo;说着仰面长叹，&ldo;将来你做到女典的时候，我能在宫中做个歌舞教习，也就知足了。这样咱们两个天天都能在宫中相见，你说好不好？&rdo;

我笑道：&ldo;自然是好。&rdo;复又好奇，&ldo;姐姐唱一曲给我听好不好？&rdo;

玉枢甚是兴奋，竟从被窝里跳了起来。我一把扯住她：&ldo;外面冷，快进来。&rdo;

玉枢咯咯一笑：&ldo;师傅说唱歌要站起来，气才能一贯而下。你只管躺着，我唱给你听。&rdo;

我蒙着被子笑了许久，方探出脑袋道：&ldo;学了歌艺，反变成个疯丫头了。&rdo;

玉枢本来已气沉丹田开口欲唱，忽听我说她是疯丫头，顿时泄了气，钻进被子来，双手呵痒。我一边乱动一边告饶。忽听有人敲了两下门，母亲的声音在外面道：&ldo;夜已深了，还是早些歇息吧，十里外就能听见你们两个在闹。如今都大了，还闹不够！&rdo;

我和玉枢连忙屏气敛声，将头蒙在被中哧哧直笑。待母亲走了，我方轻声道：&ldo;不必站起身来，轻轻唱一曲我听听就是了。不要再将母亲引过来了。&rdo;

玉枢笑嘻嘻地问道：&ldo;你想听什么？&rdo;

我忙道：&ldo;现下最时兴的曲子，唱一支我听听。&rdo;

玉枢想了想，开口唱道：&ldo;有所思，乃在大海南。何用问遗君，双珠玳瑁簪，用玉绍缭之。闻君有他心，拉杂摧烧之。摧烧之，当风扬其灰。从今以往，勿复相思！相思与君绝，鸡鸣狗吠，兄嫂当知之。妃呼豨！秋风肃肃晨风飔，东方须臾高知之。&rdo;（《乐府&iddot;有所思》）

音调悲缓，却不自伤。随口哼出，满是温柔哀婉。&ldo;摧烧之，当风扬其灰。从今以往，勿复相思&rdo;，何其决绝。不正是慎媛么？

玉枢唱了两遍，见我闭目不语，便推我道：&ldo;好听么？&rdo;

我含糊道：&ldo;很好听，但是太伤感了。换支别的曲子来。&rdo;

玉枢一笑，换了一支哄小儿入睡的摇篮曲。我闭目倾听，不知何时已陷入梦中。

第二天是正月初三，我受启春和苏燕燕的邀约往苏府赴宴。清晨向熙平长公主问安之后，仍由王大娘随轿送我去苏府。

京城里的达官显贵多环城北的皇宫居住。苏御史的府邸却坐落在城南一条弯弯曲曲的小巷的尽头，名唤葫芦苏巷。小巷前段狭窄弯曲，两旁民居挤挤挨挨。尽头一座门楼，门楼之后便是一片葫芦形的空地，内宽外窄。外面是七八间整齐的厢房对列两旁，葫芦腰处乃是二门，里面是一座二层小楼。门楼黑瓦灰砖，题字是&ldo;时然后言&rdo;[68]四个大字。

苏燕燕仍旧穿着玫色锦袄和牙白长裙，领着两个丫头、一个仆妇在门楼前迎接。小巷里铺着厚厚一层炮仗碎屑，红彤彤的像陛前的红毯。许多穿红着绿的百姓站在自家门口向外张望。小孩子们团团围了上来，笑嘻嘻地打量。苏家的女人从袖中掏出一包糖果分了下去，孩子们仍是不肯散去，在大门口探头探脑。

进了二门，只见一个身着赭色棉袍的中年男子在院中负手赏梅，见我来了，忙抱拳迎了上来。苏燕燕道：&ldo;朱大人，这位是家父。&rdo;

我连忙屈膝行礼，苏御史亦作揖还礼：&ldo;大人不吝光降，寒舍蓬荜生辉。&rdo;

陶缸里种着几株白梅，地上撂着一把缺了口的陶壶，阶下靠着一柄松土的小铲。梅花顺势长成，并未斫干修枝，香气清郁，沁人心脾。我亦笑道：&ldo;苏大人清名素著，玉机倾慕已久，今日得见，幸何如之。&rdo;

苏御史大笑，亲自引我进了堂屋。但见上首挂着孔夫子雩台讽咏的图画，屋中陈列着半新不旧的桌椅，铺着已经洗毛了边的粗布垫褥。陈设稀少，唯有案上一只青瓷折颈花瓶里供着几枝梅花。

众人落座。苏御史道：&ldo;穷巷可避风雨，庭户亦可娱老。下官无多余财在京城中另置宅院，只得蜗居在这祖宅中。失礼之处，望乞海涵。&rdo;

一时小丫头奉上茶来。我随口编排道：&ldo;早就听闻苏大人&lso;陋室文史，野院梅花，促居葫芦，心系天下&rso;，果然名不虚传。&rdo;

苏御史一怔，随即呵呵一笑：&ldo;一点虚名，不足挂齿。&rdo;于是陪我饮了一盏茶，便起身回避。

苏燕燕道：&ldo;父亲要接母亲回家，恐怕要留在外祖家用膳，晚间才回。我等姐妹且乐一日。&rdo;话音刚落，人道启春来了。我和苏燕燕忙出门迎接。启春穿一件天青色暗云纹窄袖锦袍，满面春风地拉着我和苏燕燕的手道：&ldo;怎敢劳动二位姑娘！&rdo;

我见她穿得淡薄，手心却是滚烫，不由问道：&ldo;姐姐连棉的也不穿，不怕冷么？&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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