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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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第1页）

伏冀钧鉴，恭请金安。

十三行驽商严济舟谨禀。

潘振承下跪谢恩，严济舟道：&ldo;折煞老夫，折煞老夫，贤弟快起。&rdo;

严济舟写好信封，叫行役楞仔立即送巡抚衙门。

潘振承告辞了出来，追出关闸，叫住楞仔，塞给楞仔一元番银。

严济舟责备严知寅：&ldo;你怎么捣鼓出那么拙劣的把戏，给潘振承踩住尾巴？&rdo;

&ldo;可是，为何潘振承没打算去报官？&rdo;严知寅说着幡然醒悟，&ldo;老爸，潘振承和你做交换，他卖我们一个人情，你替他到巡抚面前为他求情。&rdo;

严济舟得意地拈着胡须道：&ldo;可以这般理解，我不欠潘振承人情了。这是老爸为人处世的诀窍，做事首先要面子上做得光。&rdo;

&ldo;万一杨抚台同意了呢？&rdo;

&ldo;他怎么会同意？他出的新抚牍还算不算数？现在行数太多，他又不是不知道，若再加一个行商，十三行就要变成二十三行了。&rdo;

&ldo;杨抚台肯定会驳回。&rdo;

&ldo;只有一种情况他不会驳回，潘振承向抚院捐输五万两义银，用于兴学、赈灾什么的。他是个入行不久的散商，他弟弟是个小盐商，兄弟俩拿出三万两银子都要他们的命。杨抚台驳回，潘振承就怨不得我们，我们就仁至义尽了。来，我们爷俩下一盘围棋。&rdo;

棋局尚未决出胜负，楞仔匆匆进来：&ldo;老爷，抚台杨大人有请。&rdo;

严济舟问道：&ldo;他看了信没说什么？&rdo;

&ldo;信给了站衙门外的杨小三，不知杨抚台看没看，杨小三出来传杨抚台的话，要老爷你披麻戴孝，杨抚台在鹿鸣谷等你。&rdo;

严济舟满腹疑团：这个杨应琚搞什么名堂？

巡抚垂询

鹿鸣谷在广州城北，白云山南麓，一涧溪水沿山谷而下，注入低洼处，形成一泓碧青如镜的湖泊，湖泊的四周是低矮葱绿的丘陵。鹿鸣谷山路口，停着一顶八抬绿帷官轿，身着白色孝服的杨应琚站在轿旁。严济舟的四抬轿匆匆抬至，他不等跟班接应，自己掀开轿帘急速下来，向杨应琚行拱手礼：&ldo;杨大人。&rdo;

杨应琚看了看严济舟的孝服，说道：&ldo;府学硕儒唐崇中风猝卒于教坛上，可惜啊……&rdo;杨应琚眼窝里闪烁着泪光，声音变得哽咽起来。

两人朝坟地走去，严济舟见杨应琚不胜悲戚，宽慰道：&ldo;杨大人请节哀，人死不能复生，况且唐翁已是福寿之人。&rdo;

杨应琚生气道：&ldo;福寿之人？活过七旬就该死啦？&rdo;

严济舟急忙改口：&ldo;在下不是这意思，唐翁是培育栋梁之才的国士，应当活过百年。唐翁仙逝，在下如丧考妣，悲痛万分。&rdo;

杨应琚的口气转为平和：&ldo;但愿你能这么想。本抚今天叫你来，是叫你补过。不要以为十三行为府学捐过银子，他们就应该感激涕零。你和陈焘洋一样，在府学儒生面前，总摆出一副施主恩公的面孔。这怎么得了哦！&rdo;

&ldo;在下一定痛改前非，在唐翁墓前虔诚祭拜。&rdo;

杨应琚遗憾道：&ldo;其实，本抚也是来补过的，公务太忙，又去了一趟肇庆。唐翁下葬已有三日，我今日方知。&rdo;两人边走边谈，来到一片坟地。唐崇的墓旁，有七八个披麻戴孝的后生在守灵，想必是唐崇的弟子。一个弟子欲起身跪拜，杨应琚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迎接他。

杨应琚跪墓碑前，拜了三拜，满脸泪水横流。严济舟接着跪唐崇坟前，发出呜呜的哽咽声，可惜无泪流出，只能用袖口作擦泪状。

坟墓的一旁有一排临时搭建的风雨棚，里面放有花圈、祭幛。杨应琚朝风雨棚走去，目光在挽联徜徉，最后停留在一幅白色祭幛上：信鸽哀鸣一代鸿儒已尽瘁

逊贤泣泪万世楷模永流芳

落款是&ldo;十三行散商潘逊贤泣挽&rdo;。杨应琚知道唐崇的嗜好，是个信鸽迷。前粤督策楞的戈什哈唆使家犬咬死唐崇的夺魁信鸽，受到过皇上的斥责。杨应琚目光在&ldo;逊贤&rdo;上停留一瞬，记起花县儒学教谕屈达才的禀帖，&ldo;逊贤&rdo;是潘振承的字。十三行各类商人加起来逾千，惟见这一幅祭幛。

严济舟跪唐崇坟头，低首掩面假泣许久，然后随杨应琚登白云山。

白云山在广州城北，层峦叠嶂，郁郁葱葱，羊城八景有四景在白云山，它们分别是菊湖云影、白云晚望、蒲涧濓泉、景傣僧归。两人站在山顶，广州城尽收眼底，城墙一圈套一圈，把广州分为内城、外城和翼城。最南的一道城墙外是参差不齐的房屋和堆满货物的码头。临江的建筑以十三行夷馆最醒目，高高的旗杆上飘舞着五颜六色的西洋旗。

&ldo;十三行散商是怎么回事？&rdo;杨应琚收回目光问道。

&ldo;十三行的散商，首先得持有官府颁发的牙帖。这些持帖散商分为三类，第一类是洋货零售商，他们不与外商交易，只从行商手里买下洋货，再做零售生意。第二类，就是自己找机会直接与外商交易，这必须有个前提，就是外商的这批货，行商嫌其数量太少或盈利太薄不愿接手。第三类，就是前两类散货的生意都做的散商。&rdo;

&ldo;这么说，散商只能吃行商的剩饭残羹。&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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