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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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第1页）

巡抚大人护轿，这可是未曾有过的奇事。消息迅速在十三行传开，行商、散商、通事、买办、伙计、苦力，还有前来做生意的客商、买洋货的散客都涌到中国街看稀奇。严济舟万万没想到潘振承路子通天，广东学界泰斗翁皓和巡抚杨应琚来十三行拜访潘振承。严济舟立即悟出杨应琚上回来十三行微服私访的目的，顿感一股彻骨的寒意朝他袭来，大热天手心里竟捏着一把冷汗。严济舟不敢露面，叫知寅请蔡逢源来商量对策。

翁皓掀开轿帘朝外张望，一只光膀子架在帘口楞木上，神态洋洋自得。杨应琚身穿锦鸡补服，红顶子上面缀着起花珊瑚，脑后插着一根孔雀羽毛花翎。面对着一双双瞪得滚圆的眼睛，杨应琚泰然自若，他不觉得斯文扫地，因为坐轿人是广东学界泰斗，大清国屈指可数的硕儒。

翁皓刚喝过酒，连脑门都红彤彤一片，他伸出圆嘟嘟的脑袋，看到四五丈远的檐口悬着一面&ldo;潘记散货档&rdo;的幌子，急叫道：&ldo;停停，老夫要下轿。&rdo;

杨应琚抑扬顿挫叫喊：&ldo;落轿！&rdo;八抬大轿落地，前面的轿夫把轿杠往下压，杨应琚掀开轿帘，一只手挡着轿顶的横杠，一只手搀扶着翁老下轿。

&ldo;潘恩公！潘恩公！&rdo;翁皓嘴里叫着，两条短腿划水似的风风火火朝前走，突然定住，惊讶地看着&ldo;出血大甩卖&rdo;的木牌。

&ldo;潘恩公！潘恩公！&rdo;翁皓焦急地叫道。潘振承应声从散货档里间出来，站在档口发愣。翁皓也不由地一愣，诧异地看潘振承旧长衫上的补丁。散货档外聚满了人，杨应琚站在人群外围，身旁站着十多个亲兵。

潘振承一副呆相看着翁皓，假装糊涂道：&ldo;请问您老是？&rdo;

翁皓爽朗道：&ldo;恩公您不记得老朽啦？老朽乃大坦洲乡野田翁翁皓呀。&rdo;

潘振承惊愕万分：&ldo;晚生有眼不识泰山，罪过罪过，请受晚生一拜。&rdo;

潘振承整了整长衫，正欲跪下，给翁皓抱住。&ldo;来人呀，帮老夫一把。&rdo;跑进来几个曾经羞辱过翁皓的行丁，他们急于将功赎罪，听从翁皓的吩咐&ldo;搀扶&rdo;着潘振承不让跪下。

翁皓伸手整了整衫襟，发现自己半敞着布背心，气恼地叫道：&ldo;翁七，翁七，你偷老爷的绸衫呢？快拿过来！&rdo;翁七脱下绸衫递给翁皓，埋怨道：&ldo;你逼奴才穿的，还说奴才偷。&rdo;翁皓扬起巴掌，&ldo;你还说没偷？人证物证俱在！&rdo;翁七用手抱住脑袋，翁皓拍打翁七后脑勺，催促道：&ldo;快侍候老爷更衣啊。&rdo;

杨应琚站外围观看，忍不住偷笑。

潘振承被行丁架着，表情呆若木鸡。翁七侍候老爷穿好绸衫，翁皓伸手整了整衫襟，神态肃穆：&ldo;潘恩公，请受老朽一拜，不，三拜！&rdo;

潘振承急惶惶大叫：&ldo;翁老，使不得，您这不是折晚生的寿吗？&rdo;

翁皓不由分说跪了下来，咚咚咚三拜磕了三个响头。

巡抚大人的恩师向一介小商跪拜磕头，无人不惊愕万分。严知寅、章添裘、黎南生等也挤在人堆里，惊呆得双眼鼓成了牛眼。站人群中的杨应琚瞠目结舌，感慨万千。

翁皓起身，调头看杨应琚：&ldo;杨老弟，你犯哪门子傻呀？你不是说老朽的恩公，也是你的恩公吗？&rdo;杨应琚忙不迭应道：&ldo;是是，是愚徒的恩公。&rdo;

翁皓一把将杨应琚从人群中拽了进来。

潘振承仍被行丁架着，假装糊涂问道：&ldo;请问这位官爷，尊姓台甫？在哪个衙门高就？&rdo;

杨应琚吞吞吐吐：&ldo;本抚‐‐本官‐‐本人‐‐&rdo;他侧目看翁皓一眼，&ldo;唔嘿，唔嘿……&rdo;杨应琚咳嗽起来。翁皓拖腔拿调说道：&ldo;杨老弟，别摆封疆大吏的谱，恩公问你话呢。&rdo;

杨应琚止住咳嗽：&ldo;是是，在下姓杨，贱名应琚，翁老的愚徒，在巡抚衙门当差。&rdo;

潘振承吃惊不已，惶恐不安说道：&ldo;您就是巡抚杨大人？末商如雷贯耳。&rdo;潘振承挣扎着：&ldo;你们放开我！&rdo;

翁皓指着行丁：&ldo;你们扶好潘恩公，潘恩公是老朽和杨老弟的菩萨。杨老弟，见了菩萨别愣着呀！&rdo;

杨应琚尴尬难当：&ldo;是是，潘恩公，请受……受……受杨某一拜。&rdo;杨应琚勉强跪下。潘振承惊叫：&ldo;杨大人，使不得，应该末商拜您和翁老。&rdo;

杨应琚草草拜过正欲起身，翁皓上前拍拍杨应琚的肩：&ldo;杨老弟，老朽都拜了三拜，你跪都跪了，还差那两拜吗？&rdo;杨应琚无地自容，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但他不敢拂翁老的面子，只好硬着头皮应道：&ldo;是是，愚徒补上，补上……&rdo;师谕大如天，杨应琚尽管很不情愿，仍然老老实实按照翁老的吩咐，接连向潘振承稽拜三下。

&ldo;晚生愧受二位大人厚礼，实难担待，罪过罪过！&rdo;潘振承话音哽咽，他没想到事情闹得这么大，堂堂封疆大吏向一介小商跪拜，匪夷所思，闻所未闻。潘振承鼻子发酸，竟哭了起来。

杨应琚凑翁皓身旁：&ldo;翁老，咋办？&rdo;翁皓对行丁道：&ldo;你们松开潘恩公。&rdo;

潘振承急忙跪下行三跪九叩大礼：&ldo;晚生潘振承恭祈翁先生、杨抚台大安！&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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