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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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烟花还在绽放，一丛丛、一束束，明颜后退一步靠在树上，短剑依然架在自己脖颈，却仰起头，看着灿烂之后转瞬即逝的烟花，忽然觉得自己密密麻麻的心事数也数不清。

霍彦并不可恨，楚覃并不可恨，可恨的终究是谁？一时间鼻子发酸，两眼发胀。

看着最后一朵烟花消失在夜空，明颜的手不自觉地一动，颈边忽然一疼。只觉手臂一麻，顿时松开了短剑，再抬眼，只见一个南诏侍卫装扮的人背对着灯光，手里颠着短剑，站在自己面前。

“这里不应该是南诏亲王猝死之地。”那人冷冷地说。

那人背光站着，明颜眯起眼睛努力分辨，“霍彦？”

前途未卜

霍彦背光站着，明颜看不清他的表情，“你怎么会在这里？”

“南诏派使团前来，我好歹还算是个将军。”

“你一直都在？”

“宏威殿？我一直都在。”

明颜尴尬地笑笑，“我没有看见你。”

“南诏亲王正在与各国使节舌战，怎么会注意小小侍卫？”霍彦说道。

明颜看看霍彦，依然冷峻的样子，“刚才……为什么不早出来？”

“楚覃与你之间的事情，与我无关。但南诏亲王要视莫名其妙地在这里自杀，就与我有点关系了。”

明颜心头一痛，本以为已经可以忽略的伤口，能够坦然面对的事情，转眼间又是一塌糊涂，只好深深吸了口气，点点头说，“我告辞了。”

“楚覃的剑。”霍彦伸手将短剑递过来，明颜不得不接住，“多谢……”

缓缓离开那片树影，忽听霍彦在身后说道，“赫连善钦已经飞鸽传书，明潮知道你的踪迹，定会有所行动。你好自为之。”

明颜回身，树影里的人已经杳无踪迹。

远处的姜涟应酬着身边楚国的丞相，见一南诏侍卫快步经过，心神忽然恍惚，不觉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身影，若有所思。

从天上第一朵烟花绽放开始，盛铮就在留意着寻找明颜，怎奈身边的唐燕云总是绊着自己，又不时有别国使节攀谈，竟然抽不开身。不住地四处留意，却看不见明颜的踪迹。直到烟花结束，一晃神，忽然发现自己也没有看到楚覃的身影。顾不得身边的唐燕云巧笑倩兮地拉着自己说话，扔下一句生硬地“失陪”便转身离开。正四处寻找，就见楚覃沉着脸从远处走来，看见盛铮，面无表情的脸上竟然生出些许笑意。

“盛铮殿下！”楚覃拦在盛铮面前，“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盛铮不打算多做纠缠，“私事，不劳殿下费神。”与楚覃擦肩而过。

“不要现在过去，给明颜留一点时间的好。”楚覃在他身后说道。

“什么？”盛铮转头。

楚覃“呵呵”一笑，“刚才我和明颜也做了一些……私事，你的私事若于他有关，就不如在这里略等一会儿。若于他无关，那么就请便。”

“你在说什么？”盛铮蹙起眉头。

“你很清楚。失陪了。”说着楚覃笑着转身离开，留下盛铮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一会儿，只见明颜真的从楚覃出现的方向走来，神态有些疲惫，手里还拿着一把短剑。

“明颜？”盛铮迎上去，“刚才……”

明颜摆摆手，“我累了，不想说话。”

盛铮顿住，看了看明颜，神情憔悴，礼服有些褶皱，发上还沾着半片树叶。盛铮伸手将树叶摘掉，留意了一下那把剑，还是决定什么都不提。“烟花结束，迎春大宴就结束了，我们跟楚王告别……就回去吧！”

“好。”明颜不想多说，这一夜消耗的精神比一天都累。先是紧张自己突然出现在宴会上会有什么后果，又是跟各国使节你来我往地谈论国家大事，后来到这花园，被楚覃的手指无情侵犯，最后是霍彦突然出现，警告自己小心明潮，不知出于什么心思。一件件一桩桩都让自己觉得累，太累，有一瞬间就好像被疲劳猛地击中，恨不得立刻躺下，合上眼睛。

看了看明颜的样子，盛铮拍拍他的肩膀，“好吧，一切交给我。”

盛铮将明颜带到花园里灯火下的坐席上坐下，转身去楚王面前。

迎春大宴到了尾声，各国使者和楚王官员都长长出了口气。一年一度最重要的外交活动，起码到现在没出什么岔子。与开始时的庄重不同，各国使节都是上前向楚王行礼，留下本国的庆贺礼物，然后互相告辞、离开。

盛铮需要走这趟繁琐的程序，明颜不需要。正在茶座上等，忽见一名小太监托着托盘走到自己面前，“明颜亲王。”

明颜没有说话，只是皱皱眉头。

“亲王，这是我家三殿下送给您的东西。”说着掀开蒙在托盘上的锦布，一个剑鞘赫然其上，“殿下说，亲王既然喜欢他祖传的短剑，不如就将剑赠与亲王，宝剑配英雄，能佩戴在亲王的腰间，也是这剑的福气。”

明颜将剑鞘拿在手中，这才发现这剑似乎不凡。剑鞘上金丝银丝错结着盘着简单的花纹，只有靠近鞘口的一处缀着黑曜石，在火光掩映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明颜将手里的短剑插回剑鞘，发现若是握着剑柄，拇指正好可以落在那黑曜石上。整个短剑古朴中有着肃杀之气，看起来好像比饮过鲜血的凶刃还要凶悍。

“他的剑，我不要。”明颜说着抬起头，却发现小太监不见了，向楚王进了贺礼的盛铮正笑着从远处向自己走来。

盛铮和明颜随各国使者回到宏威殿，一直戒备着楚覃发难，直到走出殿门才略微松了口气。一回头，却见赫连善钦跟在自己身后。盛铮请明颜先上轿子，自己转头应付。

“赫连族长。”盛铮一拱手。

赫连善钦看了看东旭的轿子，说道，“明颜亲王乃我南诏王族要人，既然善钦知道了，就要来请颜亲王岁我南诏使团同行。”

盛铮笑了，“明颜不是使团中人，此次又是看在朋友的份上与我同来。既然来时是一起，走时也应该一处才对。”

见善钦又要说话，盛铮做了个回绝的手势，“族长稍安勿躁。不管是否同行，你我也是同路，都是回到德惠驿馆歇息，你又何必如此计较呢？”说完，也不等善钦回话，盛铮自行上了轿子，一声令下，轿夫同起，东旭华丽的大轿晃晃悠悠地朝宫外走去。

明颜坐在轿子里，抚摸着手中的短剑，将盛铮与善钦对话听的清清楚楚。立刻就想到宏威殿后花园里霍彦对自己的警告，明潮……明潮会有什么动作？盛铮上了轿，他还在埋头深思。明潮是大王，自己是废主；明潮是叔叔，自己是侄子；明潮是……

一路沉默中，明颜忽然问道，“盛铮，你对明潮了解多少？”

“明潮？”突然提到明潮，盛铮既觉意外，又觉在意料之中。意外的是与明颜相处多日，他从未主动提到这位篡权夺位的王叔；意料之中是因为既然在迎春大宴上明颜表明了身份，就不得不考虑到南诏国内的反映，刚才善钦在轿外拦截，就很说明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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