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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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朋将空杯双手放到桌上，退后几步，跪倒在地，“今天一早，船上收到仓板的消息，说大王……”安朋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说大王已经……晏驾了……”

明颜一惊，晏驾？如果自己的古文水平还可靠的话，晏驾……就是死了吧！明颜心中一滞，转头看向盛铮，却见盛铮纹丝未动。

明颜眼见盛铮的脸色一点点发白，不觉伸手过去覆在他的手上，“盛铮？”

盛铮好像被明颜的触碰惊到，猛地站起，对安朋怒目而斥，“混账！竟敢诅咒大王！”

自从收到这堪称晴天霹雳的消息，安朋便顾不得悲伤，心急如焚地将消息带回。如今主子已经知道了，自己压抑的情绪便如水流汩汩而出。只一个呼吸，安朋已经泪流满面，带着哭腔说，“殿下……这是仓板宫内的消息啊！离开仓板之前，大王曾召见臣下，赐臣鸽符，命臣每隔三天便要传递消息，这次……就是宫中……”说着，安朋不由哽咽。

明颜在一边看得明白，虽然盛铮嘴上否认，在他颤抖的嘴唇和手指暴露了内心的恐惧，眼里的悲伤早已无从掩饰。安朋是东旭声名响亮的海将军，这次又是和宫中直接联系，盛荣晏驾的消息应该是真的。同样的道理明颜知道，盛铮又怎会不清楚？他……应该怎么办？

水光出现在盛铮的眼里，他定定地看着伏在地上禁不住痛苦的安朋，终于，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信上，怎么说？”他轻轻问道。

“信上说，大王前几日偶感风寒，哪知会急转直下引发陈年顽症，太医也束手无策，没几日便晏驾了。”安朋一抹脸上的泪水，接着说，“大王晏驾突然，几个权臣、王族蠢蠢欲动，王后正急着等殿下回国，主持大局。”说着，安朋跪着上前几步，将一小团浸着汗湿的信递到盛铮面前。

盛铮深吸一口气，伸手接过，徐徐展开，看过之后将布帛紧紧攥在手里，闭上了眼睛。跪在地上的安朋胡乱抹了抹脸，收起了哽咽，静静地等待王弟的决定。

明颜担心地看着盛铮，自己对盛铮没有感情只有国事，但他知道盛铮对这位哥哥的重视和爱戴。盛荣晏驾的消息突如其来，大陆各国的关系和形势将有微妙变化，对盛铮来说，不仅要面对失去手足的痛苦，还要担负起一个国家的未来。在这个时代，身份高贵的王族必定要承担更多的隐忍和责任。

盛铮缓缓睁开眼睛，重重叹了口气，“还知道其他情况吗？”

安朋摇摇头，“属下一接到消息就敢了过来，其他的情况还不清楚。”

“王兄晏驾的消息已经散播出去，现在想捂也捂不住了。”盛铮叹了口气，貌似恢复了冷静，沉吟半晌，吩咐道，“号令全军战备，准备离开常山。派出先头部队到东旭港口接洽，回复王后，就说我会以最快速度赶回仓板，仓板的几位重臣是我们的人，还望王嫂多多借助、勉力支撑，等我回去。”

“是！”安朋躬身退出。

盛铮又招来自己的贴身侍卫，要他们通过秘密渠道与在都城仓板的亲信联络，向禁卫军统帅风武和大将安远紧急下了几条命令，意在控制仓板的城内的局势和朝中一时无君的尴尬。整个过程，明颜都安静地坐在一边，怜惜地看着盛铮有条不紊地发出一条条命令。直到所有意志都已经传达下去、确定了开拔的日子，盛铮看着殿门重重合上，才长出了一口气，再也掩饰不住哀伤疲惫的表情。

明颜暗暗叹气，却什么都没说。起身拉起盛铮的手，走进内室。盛铮任由明颜将自己拉到床上躺下，温润的手轻轻遮上自己的眼睛，另一只手臂象揽住婴孩一般讲自己抱住。

在这样温暖亲近的怀里，盛铮再也不想压抑自己的悲伤，伸手紧紧抱住明颜的身子，将头深深埋在明颜的胸前。寂静无声之中，盛铮的肩膀开始颤抖……颤抖……

明颜胸前的衣襟已经沾湿，抱着悲恸的盛铮，明颜能做的只有安抚般的在他的身上轻拍。良久，盛铮忽然闷闷地说道，“王兄要安朋三天传递一次消息，是因为……担心我……我伤还没好就偷跑出来，王兄一定很恼火……很着急……我就任性了这么一次，却再没有机会向王兄认错……”

明颜长叹一声，鼻子也是微微发酸，“对不起，如果不是为了我，你可能还在盛荣大王身边，就算大王晏驾，你也能……”

盛铮手臂一紧，打断了明颜的话，“不要这么说，不能这么说！有些事情注定不能两全，重来一次，我也会这么选择。你知道吗？刚才……听到王兄晏驾的时候，我心里竟然会想，幸好还有你在我身边。”说着，盛铮抬起头看着明颜，“你说，我是不是对王兄不忠不孝？”

明颜心中一热，连连摇头，“不是！现在他最需要的并不是你对他的忠孝，而是鼎立支撑起东旭的局势。”

“王兄曾经对我说过，越是重大的变故，面对它的时候越要镇定。”盛铮泪眼朦胧，“我……做到了吗？”

“做到了。”明颜说，“稳定军心、控制局面，想方设法保护王宫里的亲人，你都想到了。”

盛铮闭了闭眼睛，“我从未让王兄失望过，这一次……我也不想。”

当晚，明颜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天王殿外一片寂静，所有值班的侍卫都远离大殿值勤，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一股抑郁的气氛开始莫名蔓延，所有人都不轻易言笑，忠于职守。

几十里外的常山港正灯火通明，东旭船队一派紧张工作的景象。海将军安朋将所有将领分组，各负责一摊事务。武器、淡水、口粮等给养远远不断地从常山各部落运送上船，妥善安置。所有船工都在忙着检修船体，以应付不久就要到来的远航。

人在海上可不是说走就走的，就算盛铮再急，也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否则还没到达东旭，茫茫海上便会出现难于应付的情况。几天来，安朋全力以赴以最快速度做好准备；盛铮则隐藏起悲伤颓废的情绪，一边向明颜讲解东旭政局，一边绞尽脑汁思考对策。

任何一个国家国主去世都是一件影响国势的大事件。东旭王族传到盛荣这一代已经人丁不旺，只有盛荣、盛铮两个兄弟，但上一代的王族众多，光盛铮的叔伯辈分就有十几个。明颜出使东旭时针锋相对的盛迎，就是东旭眼下最具权势的王族之一。就血缘来说，也是与上一代大王同父同母的亲兄弟。王族分支势大必然，有资格觊觎王位的人就多，居住在东旭国东西南北的几个王叔都有把持大权的力量和名分，更别说这些王叔的儿子、孙子，少不了有几个野心勃勃的家伙。

盛荣自幼心机深厚、博学多才，既不乏仁君的名号，也不逊雷霆手段，这才在父亲早逝之后力挽狂澜、富强国家，还将年幼的弟弟一手拉扯大。如今，正当壮年的盛荣病死，留下的王子年龄最大的才12岁，唯一具有继承王位实力的弟弟身在海外，朝中只留下孤儿寡母，任谁看这都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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