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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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他是做了几年皇帝的人，就算是心智倒退，常年养成的习惯却还是留存在身上的，必要的时候似乎就可以轻而易举地触发。虽然说那一刻的刘彻，让自己也觉得陌生，不过他要是能够随意装出这样的样子来，倒是连上朝什么的都不用担心了。陈阿娇这边净了手，传膳上来，她与刘彻是两张漆案，东西被宫人们端了上来，都放下了，只是陈阿娇举箸之时，刘彻却迟迟没有动手。他看着自己眼前的这些东西，看到这么多人都在注视他，不知道为什么咬了一下嘴唇，缓缓地拿起了筷子，转眼却看到陈阿娇已经在用汤羹，一种恐惧便从他脑海之中涌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支使着他，让他一下过去将那汤羹从陈阿娇的手中夺下来，面对陈阿娇震惊和不解的目光，刘彻只是转身，冷着一张脸，方才那种浑身戾气的感觉又来了。&ldo;验毒。&rdo;郭舍人一听刘彻这样说，有些不明白，&ldo;陛下，已经验过了。&rdo;御用传上来的每一样东西都是检验过的，这怎么还需要验一遍？刘彻并没有注意到郭舍人称呼的不同，他只是抿着嘴唇，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ldo;验毒！&rdo;陈阿娇在一旁听着，忽然想到了以前刘彻被下毒那一桩事，他的记忆，大约还停留在这附近，她心中抽痛，伸出手来拉着刘彻的手，一直拉他到自己的身边来，却叹了口气：&ldo;再验一遍，当场验。&rdo;郭舍人知道现在的刘彻是不可理喻的，只好亲自上阵，用银匙将这些膳食全部验了一遍，整个过程刘彻都冷脸看着，宣室殿内无人敢出一口大气。刘彻原本脾气虽然冷厉，但不至于如现在一般喜怒不定，宣室殿里服侍的宫人一开始还能笑得出来，现在却是看着刘彻笑，他们也只能胆战心惊，因为没有一个人能够预测刘彻下一个表情是什么。验过膳食均无毒之后，刘彻才举箸，不过却顺便就跟陈阿娇坐在了一起，他给陈阿娇夹了一片肉，笑望着她：&ldo;等彻儿做完功课，就给阿娇姐找猫去好不好？&rdo;陈阿娇皱眉看着刘彻筷子上的东西，点头：&ldo;好。&rdo;接着刘彻却将那筷子举到了陈阿娇的嘴边，陈阿娇下意识一张口，却是他将东西给自己喂了进来。陈阿娇顿时无言，这样亲昵幼稚的举动……她一瞧周围的宫人，个个目不斜视，忽然觉得这些人其实都看到了，只是不敢笑出来。头大。☆、装刘彻的这种心智倒退，让陈阿娇无比苦恼。用过膳后，她便着人将人全部喊过来，周太医依旧不能离开这边，要等待着确认刘彻的病情稳定了才能够离开。张汤等人接到了刘彻苏醒的消息，都是心中一块大石头落地，只是这传话的人又说情况有变，跟他们想的不一样，都是满腹狐疑来到了宣室殿中。过来的人都是刘彻的心腹，可是刘彻坐在陈阿娇的身边，一直在傻呵呵地逗弄小浮生：&ldo;阿娇姐，他是叫小浮生吗？长得跟我好像。&rdo;陈阿娇已经是满头的黑线，恨不能一巴掌拍死了刘彻这祸害，可是想到已经到了宣室殿的众臣，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还是想想就算了吧。张汤等人刚巧进来，听见这句话也愣住了，怎么觉得这无论是说话的语气还是别的什么……都不大对劲呢？主父偃悄悄瞥了一眼刘彻，又瞥了陈阿娇一眼，伸出食指来挠了挠自己的下巴，等着让别人说话。&ldo;殿下，陛下这是？&rdo;桑弘羊试探着问了一句。陈阿娇沉着脸解释道：&ldo;陛下心智倒退，大约是回到十几岁了。&rdo;刘彻拉着小浮生的小手，小浮生坐在地上，有些摇摇晃晃，刘彻就在他的面前也坐着，手里拿着小波浪鼓一直晃悠，&ldo;我就不给你！&rdo;小浮生的手一直跟着刘彻那拨浪鼓动，在半空中瞎抓了半天，还是拿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干脆就使起了小性子，小嘴一瘪，两眼睛一闭，金豆豆就不要钱一样往下掉。他这一哭简直像是要掀翻整个宣室殿，刘彻连忙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将拨浪鼓塞到他手里，手忙脚乱地，&ldo;浮生不哭不哭，我不逗你了，不逗你了，什么都是你的‐‐&rdo;陈阿娇一见这场面面色更黑，活像是一只锅底。刘彻顽劣极了，竟然去逗弄小孩子，浮生也是倔性子，拿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要闹，更何况本来就是小孩子，跟小孩子也没道理可讲，这一下就大哭起来，吵得人心烦意乱。&ldo;刘彻，你再闹我就让人把你扔出去！&rdo;殿中这许多臣子听这句一下就有点蒙了，怎么觉得皇后殿下这是在训斥小孩子？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刘彻竟然十分委屈地凑过来拉陈阿娇的袖子，&ldo;阿娇姐，不是我想要逗他，不，我只是想要逗逗他，哪里知道那小子那么无耻？&rdo;他赫赫的大汉天子，如今竟然可怜兮兮地在陈阿娇面前说一个小孩儿无耻……陈阿娇已经不想跟他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直接拉他坐下，一指他面前的这些人：&ldo;你认识这些人吗？&rdo;&ldo;不认识，这些官员都是哪里来的，我以前怎么没有见到过？&rdo;刘彻靠在陈阿娇的身上摇了摇头。陈阿娇推不开他，也就随意了。她叹了口气，看向群臣那脸色，无奈道：&ldo;现在陛下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rdo;刘彻在玩儿陈阿娇的头发，手指缠起来一缕，举起来看，不过他也偷眼打量着自己面前这一帮臣子，目光从这些人的脸上扫过去，眼神很平静，不过也看不出什么来，似乎只是这样看看。在看到张汤的时候，刘彻的目光停留了一下，张汤一下感觉到了，出列道：&ldo;陛下认得微臣吗？&rdo;刘彻摇头：&ldo;有些眼熟……阿娇，他是谁？&rdo;陈阿娇一挑眉，回看刘彻：&ldo;他曾经为你伴读，你小时候最怕的就是他，不记得了吗？&rdo;&ldo;是郭舍人吗？&rdo;刘彻问了一句。陈阿娇却手指郭舍人道：&ldo;我说过了，郭舍人在这儿。&rdo;郭舍人站在那边有些尴尬。&ldo;可是他长得跟郭舍人很像，却不是郭舍人。&rdo;刘彻继续摇头，现在他还是满脸的憔悴，坐在这里久了就觉得没意思，于是在漆案后面躺下来，竟然就枕在了陈阿娇的腿上，闭上眼睛开始睡觉。后面站着的汲黯立刻就站出来：&ldo;陛下这样有失威仪‐‐&rdo;只是这话被陈阿娇凌厉的目光一扫，立刻就断掉了。&ldo;陛下都已经心智倒退了，哪里还来的威仪？&rdo;她心里烦得厉害，&ldo;陛下大约能够去上朝，只是事情还需要诸位大臣来办，奏简每日依旧往宣室殿搬，以前内朝是怎样处理事情的，现下便怎么处理事情，只不过还要劳烦几位大人了。&rdo;众臣皆道只要陛下醒了，别的都不是大事。陈阿娇想了想，将之前周太医说的关于刘彻病情的话说了一遍。&ldo;也就是说，陛下这病可能明天就好了，也有可能明年也好不了？&rdo;主父偃皱眉问道。陈阿娇点头，意思是完全同意主父偃的说法。然后她手一指堆在角落里面的奏简，&ldo;新报上来的，还要大家一起处理。&rdo;&ldo;除此之外，平阳公主虽然事涉巫蛊之祸，但无论如何也是天家血脉，以长公主之礼下葬，诸位大臣可有意见？&rdo;&ldo;臣等并无意见。&rdo;大臣们没有意见，可是刘彻却睁开了眼睛，&ldo;阿娇姐，你刚刚说平阳姐姐怎么了？&rdo;&ldo;下葬。&rdo;陈阿娇一脸淡然地看着刘彻，眼底下藏着些什么，像是考量，又像是筹谋。&ldo;她殁了？！&rdo;刘彻一下翻身坐起来，震惊地看着陈阿娇，又忽然之间一按自己的太阳穴，似乎有些头疼。郭舍人连忙过去，关切道：&ldo;陛下，您怎么了？&rdo;刘彻似乎根本没有听到，只是按住自己的头，&rdo;怎么可能……一定……&ldo;他身子晃了晃，似乎就要晕倒，不过眼前恍惚了许久，他缓缓地放下了手。陈阿娇以为他是想起了什么，忙问道：&ldo;怎么了？&rdo;刘彻摸了摸自己的额头，&ldo;只是看到了一些很奇怪的画面……&rdo;他模模糊糊地说着，却忽然使劲一拍自己的额头，&ldo;啊啊啊我忘了，说下午要给阿娇姐你挑几只猫的，我这就去了！&rdo;&ldo;陛下，陛下，您等‐‐&rdo;郭舍人喊不及，只得连忙跟上了。陈阿娇皱眉，转过眼来却也看到张汤皱眉，他们这边商量着朝政上的一些事情，刘彻那边却也在忙着捉猫。看着宫人守着的那一大堆笼子，刘彻犯了难，&ldo;郭舍人你给我打开这只笼子！&rdo;里面有一只毛色纯白的小猫，正在舔着自己的爪子，眼珠子却是橙黄色的，慵懒地抬起了下巴，这小白猫对着外面的光线不是很适应，便眯了一下眼睛，刘彻在它的眼底肯定不算是什么好货，一脸鬼鬼祟祟地蹲在这笼子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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