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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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1页）

红玉哭得身体发软，几乎倚在春瑛身上，春瑛吃力地扶着她，慢慢走到树边，让她能靠着树干休息。渐渐地，红玉冷静下来，但还是一脸伤心欲绝，口中喃喃道：&ldo;为什么……我是你亲闺女啊……&rdo;看得春瑛眼圈发红，低声劝道：&ldo;别伤心了，他既然那么绝情，你又何必求他？&rdo;红玉怔怔地，似乎没听到她说什么。

前方不远处的一个院门开了，走出一个老妇人。春瑛认得她是隔壁院子的周大娘，忙向她问好。那周大娘眯着眼摸挲着走过来，颤声问：&ldo;是红玉吗？&rdo;

&ldo;姑姥姥……&rdo;红玉认出周大娘，激动地扑到她怀中，又放声大哭。

周大娘含泪抚摸红玉的脸，叹道：&ldo;好孩子，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别跟那些人计较。嫌贫爱富的家伙！连老婆都不顾了，肯定不得好死！&rdo;她朝那处院墙骂了几句，才对春瑛说：&ldo;好春儿，你是个好心肠的孩子，周大娘会记得的。&rdo;她摸了摸春瑛的头，便搂着红玉往回走，一路小声安慰着进了自家院门。

红玉家的门始终没有打开，反倒是附近的人家有几个女人探头偷窥，见春瑛的视线转了过去，忙缩了脑袋。

春瑛撇撇嘴，她大略猜到是怎么回事了，红玉的父亲居然厌恶女儿到这个地步，连妻子生病也不肯让她进门，实在是太无情了。她厌恶地盯了那扇门一眼，便大踏步往家走去。

才进了家门，她便留意到母亲坐在桌前发呆，桌面上摆着两个茶杯，似乎有客来过，便随口问了句：&ldo;是谁来了？&rdo;同时将篮子里的东西拿出来。

路妈妈被她惊醒，只说：&ldo;你马婶来坐了坐。&rdo;便问女儿：&ldo;你爹吃得怎么样？&rdo;

&ldo;还行。&rdo;春瑛把送饭时的经历说了一遍，又问母亲，&ldo;那个万二爷是谁？好象很多人都讨厌他。&rdo;

路妈妈冷笑：&ldo;不过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家伙，仗着娶了王总管的干女儿，就以为能作威作福了。哼，人家亲女婿也没这么嚣张！做事也不知道收敛收敛，门房那地方，是他一个人能吃下的吗？&rdo;

春瑛挑挑眉，心想这个万二既然不是长久的得势人物，以后对他敬而远之就好，用不着巴结他。

她又将路上遇到红玉的事说了，还道：&ldo;我不知道周大娘原是她姑姥姥呢，她爹也太狠心了。&rdo;

路妈妈将留给女儿的饭菜拿出来放到桌上：&ldo;他整日想着攀高枝，如果不是红玉姿色差些，只怕他还要……&rdo;顿了顿，扫了女儿一眼，改口道：&ldo;当日许家得意的时候，他求爷爷告奶奶地攀了这门亲，许家一败，他就翻了脸，居然想将女儿改许给吴婆子的傻儿子。当父母当到这份上，名声也算是坏了。他还有个闺女呢，也是个好的，可惜被他连累了。现在谁家敢上门提亲？幸好她是在府里当差的，日后只能求主子开恩了。&rdo;

春瑛边听边吃饭，偶尔也附和几句，路妈妈感到今天说得格外慡快，便索性把那几家人的恩怨关系都说了一遍。春瑛这才知道，不但周大娘是红玉的姑姥姥，原来红玉的一位姑姐母还嫁进了路家，生下的儿子就是自己的二堂叔。侯府中世代执役的家仆中，有十来家资格最老的，彼此都有联姻。认真算起来，只怕同院的四户人家，就有三家是她们家的亲戚呢。

路妈妈提到的那位二堂叔，春瑛从未见过。说起来，老路家也只剩下路有贵与这位路崇峻堂兄弟两个了。不过与长年混在大门上的路有贵不同，路家二叔做事机灵又能干，从十几岁开始就专办外差，现在跟在大少爷手下办事，听说腊月里才走了一趟江南，前两天才刚刚回来。

春瑛一听母亲说这位二叔颇有积蓄，心里就活动开了，忙问：&ldo;既然二叔能干，又在外头当差，应该有办法替爹找个好差事吧？二叔是管事吗？&rdo;

&ldo;算不上……&rdo;路妈妈想了想，&ldo;不过府里办外差的人不多，他也算是不错了。&rdo;顿了顿，盯着女儿道：&ldo;你还没死心么？你爹昨儿晚上不是都说了？他不想去。&rdo;

&ldo;爹只是不想去卢婶家的庄子而已，可没说不想找别的差事。&rdo;春瑛坐得离母亲近了些，&ldo;若说爹是害怕出头以后被人陷害，可二叔这么多年，不也平平安安过来了？可见路家人不是当不得好差的。娘难道不想爹出头？要是能放出去，咱们一家人就能自由自在地生活了，弟弟将来也不用去侍候别人。&rdo;她知道母亲最疼小弟，所以特地这么说，果然路妈妈的神情迟疑了，她连忙打铁趁热：&ldo;就算不想着放出去，爹有了好差事，月钱也能添一些，咱们家就更宽裕了！可怜小虎长了一岁多，还没穿过新衣裳呢，晚上睡觉也不敢多烧炭，他小小的身板冷得跟冰块儿似的……&rdo;

春瑛的话却是夸大了，但的确有效地打动了路妈妈那颗慈母的心，她当即便心疼起来：&ldo;你说得不错，要是家里多点银子，你弟弟也能过得好些，你大姐在里头也不用那么节省了。&rdo;她马上便决定，要尽量说服丈夫，即使不接受卢家的推举，也要另找个好点儿的差事。

春瑛心里一松，正得意呢，冷不妨听到门外有人喊：&ldo;路家的，你给我出来！今儿就给我把话说清楚！&rdo;却是一把陌生的女声，语气很不客气，听得她眉头大皱。

路妈妈也有些恼了，立马便推门出去，只见院门那里站了个四十多岁的妇人，正是自己素日的对头吴婆子，脸色顿时也不好看起来：&ldo;喊谁呢？我跟你没话好说！&rdo;无意一瞥，望见那吴婆子身后跟着两个媳妇子，其中一个畏畏缩缩地，正是邻居马家的，便预感到有些不妙。

果然那吴婆子骂道：&ldo;卢家的来找你了吧？她叫你们家应下宛平庄子的差事？我告诉你！那个差事我们当家的早就应下了，二少爷和王总管都发了话，你们两口子趁早死了心吧！&rdo;

路妈妈被气了个倒栽葱，几乎没咬碎一口好牙，她瞪了马家的一眼，暗暗后悔不该向对方透露此事。那马家的满脸愧色地福了几福，讪讪地道：&ldo;路嫂子，我不是有心的，我只是跟我家小姑闲聊时随口说起……&rdo;

春瑛皱起眉，担心地看了看母亲。自家父母其实早已有了决定，不打算应下这门差事，母亲只是刚刚有改主意的意思，现在忽然来这么一出，可怎么办呢？

路妈妈原本对这件事还只是平平，现在听了对头的话，反而激起了好胜心：&ldo;哟，我倒不知道吴大娘消息这么灵通，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呀？你就已经定下来了？别是说大话，想骗人的吧？&rdo;

&ldo;你才要骗人呢！&rdo;吴婆子不甘示弱地瞪回来，&ldo;反正这差事是我们当家的，你们趁早一边凉快去！不管谁叫都不许应！&rdo;

路妈妈叉着腰，昂头道：&ldo;既然是你们家的，你到我面前放什么话呀？还不趁早回去多巴结巴结，好多讨几个赏钱？&rdo;

吴婆子一脚踩上门槛，头昂得更高：&ldo;你既眼红我们家，就把你闺女也送上去好了，只怕没姿色讨不了爷们的欢喜，只能自个儿回家哭去！&rdo;

春瑛听得睁大了眼，路妈妈更是恼火，当即便抄起一个木桶砸过去，吴婆子闪避着出了门，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马家的与另一个媳妇子慌忙来拦，路妈妈死不肯放手，给吴婆子的额角来了一下，疼得后者杀猪般大叫：&ldo;杀人啦‐‐快来人呀‐‐&rdo;附近的人都围着看热闹，倒把整条后街堵了个水泄不通。

春瑛见状不好，忙上前拉住母亲，小声道：&ldo;当心事情闹大了她倒打一耙！&rdo;路妈妈一愣，手上的动作便慢了下来，马家的迅速抢走了木桶。

那吴婆子见路妈妈手上没了武器，便得意起来，扬起脖子叫道：&ldo;你打呀，你打呀，我活了几十岁，从没受过这样的气，你趁早打死了我，再到二少爷跟前讲理去！&rdo;

路妈妈听了，倒先怯了三分，春瑛见那吴婆子一脸得意地还要再骂，便冷冷地道：&ldo;大娘也少说两句吧，二少爷是做大事的人，即便他再宠你家姐姐，也没有管仆妇吵架这等小事的道理。真闹大了，你也没什么好！&rdo;

吴婆子涨红了脸，转而骂春瑛：&ldo;小蹄子，我跟你老娘说话，你算哪根葱，就敢来插嘴？懂不懂规矩？！&rdo;

春瑛冷笑道：&ldo;我不懂规矩，难道大娘是懂的？我只知道所有差事都是主家说了算，分派到谁家就是谁家，却不知原来大娘才是作主的那个，想要哪个差事，别人就不许干了，就连主人家发话都不行。&rdo;

吴婆子斥道：&ldo;胡说！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rdo;

&ldo;刚才你不是说，这差事是你们家的，要我们趁早一边凉快去，不管谁叫都不许应吗？连主子叫都不许应了，这里的人可都听得清清楚楚的。&rdo;

吴婆子环视周围，见众人窃窃私语，心下着慌了。她自得势，便盛气凌人，嘴巴又坏，自然是不得人心的，当下就有人偷笑，暗地里叫好。她心里更加慌张。

马家的见状，便笑道：&ldo;哟，春儿这丫头今儿是怎么啦？嘴巴伶俐了许多。不过这话可不该说，这是犯忌的，让人听到了可不好。&rdo;

春瑛淡淡地瞥了她一眼：&ldo;怎会不好呢？我只是照着规矩说话，原来守规矩也是不对的？&rdo;

马家的一脸讪讪，路妈妈得意了：&ldo;守规矩当然对了，只有那起子不守规矩的人，才会厚着脸皮整日宣扬自家闺女有多体面，可惜……正经连姨娘都没挣上去呢。&rdo;

吴婆子的脸红得可以滴出血来了，张牙舞爪地就要扑过来，被众人拦住。春瑛飞快地回转院门，抄上一把扫帚，决定即使真的上演全武行，也不能吃亏。路妈妈则早就挽高袖子，摆出了防守的架势。场面一时紧张起来。

&ldo;都给我住手！&rdo;一声大喝制止了众人的动作，街道上一片寂静。春瑛跨出门一看，原来是一个穿着深青缎面小羊皮滚边比甲的妇人，头上插了几只金簪，颇为贵气。众人似乎对她十分忌惮，缩角落里偷看的人慌忙躲回家门，其他人则恭敬地行礼，口称&ldo;徐大娘&rdo;。

那徐大娘走过来，冷冷地瞥了路妈妈一眼，又转向吴婆子，眼中闪过一丝厌恶：&ldo;怎么回事？！居然在大街上打起来了？！&rdo;

（不知这算不算狗血……）

第一卷春临十七、萌芽

春瑛忙悄悄丢开扫帚，照着当年在酒店实习时前辈们教的姿势，摆出&ldo;谨候客人吩咐&rdo;的样子，同时给了母亲一个眼色。路妈妈哪里还要她教？早已捋下袖子，低头听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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