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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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第1页）

没有人应声，徐大娘环视周围一眼，又再问了一遍，语气加重了三分：&ldo;到底怎么回事？！怎么都不说话？！&rdo;

众人略微有些躁动，但互相交换了几个眼色，还是决定不搅和进去。现场一片静悄悄的。

吴婆子眼珠子一转，便甩帕子上前哭道：&ldo;哎哟我的徐嫂子呀，是路家的不分青红皂白就骂人！我跟她说道理，她还打我！我的腿啊，我的老腰，都快被她打断了，她还要杀了我哪！&rdo;她这话一出，不但路妈妈与春瑛都对她怒目而视，其他人脸上也显出不屑的神情。

徐大娘哪里会信？大喝一句：&ldo;别哭了！&rdo;吴婆子正嚎着呢，被她这三个字噎住，一口气没上来，立时便咳个不停，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徐大娘嫌恶地撇过头，没理她，只拿眼睛去看路妈妈。后者心下着急，忙上前行礼道：&ldo;徐大娘，原是这吴婆子素日与我有怨，平白无故上门吵闹，还当着我女儿的面说些不三不四的话，仗着有二少爷撑腰，就要打人。我一时生气，才还手了两下子，您可要明鉴呀。&rdo;

春瑛暗暗点头，虽说老妈没说实话，但那件差事说出来，恐怕几家人都有麻烦，倒不如直接承认了有打人，却又把责任推到吴婆子身上，反而容易脱身。不知道这位徐大娘相不相信？

徐大娘只是淡淡地说了两个字：&ldo;是吗？&rdo;也没说她们谁是谁非，倒让春瑛与路妈妈都一阵紧张。

徐大娘环视众人一眼，忽然转向东边扬声问：&ldo;那边那位公子，似乎从刚才就在了，不知可曾见到这里发生了什么事？还请您为小的解惑。&rdo;

春瑛这时才发现，在离她们三丈多远的地方，站着一个年青男子，穿着驼色的素剪绒袍子，正背对着她们，紧紧盯着路边一户人家的院墙，仿佛墙上长出花来了。他身后跟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厮，还牵着一匹马，正偷偷打量这边，似乎是准备从这里经过时，被看热闹的人给堵住了。

那男子听了徐大娘的话，慢慢转过头来，春瑛分明认得，他正是她遇过两次的小胡子，不由得吃了一惊。

只见小胡子面露难色，转头对小厮低声说了几句话，那小厮便领命走过来道：&ldo;这位大娘，我们家少爷和我只是偶然路过，并不知道这几位婶子是怎么吵起来的，只是听到这位穿红的大娘……&rdo;他指了指吴婆子，&ldo;在院门处大声叫嚷，让那位穿蓝的大婶不许应主人家派下来的差事，还说要是她眼红就把自家的女儿也送给爷们。这位大婶生气，就拿水桶打了她一下，那位大娘便说她要杀人，闹得人人都来看热闹，倒把我们少爷给挡在了这里。&rdo;

吴婆子一听就急了：&ldo;徐嫂子可别信他们胡说！他定是跟路家有勾结，才会帮她们说话！&rdo;

小厮冷笑一声：&ldo;大娘当我们少爷是什么人？若不是看在你们主家与我们少爷的好友同属一族的份上，我们少爷才不屑跟你一般见识呢！休要信口开河胡乱栽赃！我要是把你方才那些大话都说出来，大娘可就要当心挨板子！&rdo;说罢十分有礼貌地向徐大娘行了个礼，便退回主人身边，那小胡子随意扫了一眼过来，仍旧转过身去盯着院墙，看都不看这边一眼，似乎十分庄重守礼。

春瑛却觉得他分明看到了自己，猜想他定是认出来了，细细想起他小厮的话，不由得暗中叫好。虽然那些话字字都没有夸大歪曲，但有意无意间，却偏向了自家这边，一定是故意的吧？小胡子果然十分有眼色。春瑛想起元宵时他让给自己的鲤鱼灯，便觉得他更顺眼了，连那两撇不太协调的小胡子都变得十分有型。

吴婆子却不这么想，她简直恨不得扑上去咬小胡子一口，却被徐大娘用眼神制住，只得怏怏地闭了嘴。那徐大娘遥遥向小胡子拜谢，便命众人让开道路，让他们离开了。

等他们一走，徐大娘便沉下脸，盯着吴婆子问：&ldo;方才那位小哥说得可是真的？！&rdo;

&ldo;哎哟我的好嫂子，您可不能信外人的瞎话呀！&rdo;吴婆子哭丧着脸甩帕子，就要扑上来大哭，徐大娘往旁边走了一步，利利落落地避了过去，又问：&ldo;他说你的那些大话……又是什么？&rdo;

吴婆子哭声一顿，继而嚎得更大声了，却从帕子底下偷偷看她，目光闪烁。徐大娘心中有数，将视线转向其他人。

这时候的形势已经跟先前不一样了，既然有了外人作证，又有徐大娘出头，在场的媳妇与婆子中，有素来看不惯吴婆子的，再没有顾忌，便七嘴八舌、添油加醋地把她的恶行恶状数落出来，把她原本的七分罪孽添到了十分。路妈妈一脸得意地站在边上，偶尔插几句嘴，心中无比慡快。

春瑛却微微皱起了眉头，虽然吴婆子可恶，可是这赶尽杀绝的架势……怎么叫人心里不慡？难道她跟老妈是被人利用了吗？

徐大娘最后控制住了场面，并且叫人带走了吴婆子。留在原地的众人还在议论纷纷，讥笑吴婆子恶人有恶报，也有人奉承路妈妈，说她胆子大，敢做别人不敢做的事，又细细打听吴婆子到底是为什么来找路家麻烦的。

路妈妈虽然得意，倒没还糊涂，随口打发了她们几句，便揪上春瑛回屋了，关上门，才小声嗤道：&ldo;当我不知道你们打什么主意呢？我又不是傻子！&rdo;她回头看看女儿，若有所思：&ldo;你果然是伶俐了许多，若是从前，我跟人吵架，你只会傻站着，哪有今天这般机灵？&rdo;

春瑛心中一突，忙笑道：&ldo;娘总说府里规矩大的，叫我进府后事事听主子的话。刚才马婶说我不该这么讲，我觉得她才不对呢，我既然是有道理的，为什么不该说？&rdo;

&ldo;你说得不错。&rdo;路妈妈笑道，&ldo;道理跟规矩最大，她那话不过是顾着人情，你管她呢！&rdo;听到儿子早被吵醒了，哭得厉害，忙走过去看他。春瑛在她背后悄悄松了口气。

晚上路有贵回来时，显然是早就听到消息了，阴沉着一张脸，什么话也没说，就坐在桌边灌冷酒。

春瑛一边摆放碗筷，一边偷偷打量他，小心问：&ldo;爹，喝冷酒不好，我帮你热一热吧？&rdo;

路有贵看了她一眼，把杯子一放，粗气粗气地道：&ldo;我早就说了，那事儿不妥当，这不就闹上门了吗？还牵扯了府里的少爷和王总管！日后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卢家那里赶紧回绝了，以后再不要招惹这种事！我们是小人物，老老实实当差就好，别妄想攀那高枝儿！&rdo;

春瑛皱皱眉，有些不服气，正要开口争辩，被老妈扯了一下，拦住了。

路妈妈瞪女儿一眼，才赔笑着对丈夫说：&ldo;你怎么说就怎么办吧，你是一家之主，咱们都听你的。&rdo;又挟了好几块红烧肉进他的碗：&ldo;你不是爱吃这个么？多吃点，少喝点酒。&rdo;又拿酒壶去烫。

春瑛心下着急，路妈妈给她递了几个眼色，才暂时按捺住，跟着她来到厨房，见左右无人，便急急扯住母亲衣角，问：&ldo;娘，怎么能就这样算了？！卢婶子说了会帮忙的，那个吴婆子，不是已经被徐大娘带走了么？她家人肯定拿不到这个差事的，那么好的机会，我们怎么可以放弃？！&rdo;

路妈妈拍了的脑袋一把：&ldo;糊涂！你爹心里正难受呢，你跟他赌什么气？这事儿才有个风声出来，等到真要派人，也不知是几时了，慢慢劝他就是。吴婆子口气大，其实没底，王总管是什么人？自家就有一大堆子侄，还能看得上她男人？至于二少爷……&rdo;她冷笑一声，&ldo;他在府里再受宠，也只是个不当家的少爷，事关祭田庄子的大事，还轮不到他插手！&rdo;

春瑛听了，眼中一亮：&ldo;这么说……我们还是很有机会的？娘也赞成爹去争取这个差事啰？&rdo;

路妈妈瞟她一眼：&ldo;傻丫头，说你傻，你还真是个棒槌！差事再好，也是要打点的，虽说你卢叔卢婶会帮忙，也没有叫人家出钱的道理！先攒点银子再说，不然再好的差事也轮不到你爹头上！&rdo;

春瑛傻笑两声，回想起来，自己似乎有些急躁了，其实卢婶已经回了庄上，等到她家脱籍，起码还要好几个月呢，与其逼着老爹去争取差事，还不如先想办法赚钱，只要有了钱，就算这个差事轮不上，也还能再打别的主意。

这么想着，她心情也放松下来，帮着母亲烫了酒，便将酒瓶送回父亲面前。

路有贵满意地抿了一口热酒，咂咂嘴，说了句：&ldo;好闺女！&rdo;然后从怀中掏出两三个银角子，把一块小点的给了春瑛：&ldo;今儿有个南边的官来拜，出手好大方，我分了这些银子。你长了这么大，也该有些零花钱了，省着点使！少买零嘴，多买些针线什么的，好好学女红，以后象你娘那样能干。&rdo;

春瑛接过银子，忽然不知该说什么，张张嘴，便觉得喉咙也给堵住了。

路妈妈皱眉：&ldo;她才多大，就给她这么多钱？！&rdo;

路有贵把另两块银角子塞到她怀中：&ldo;这些你拿着，多买些米，再给儿子扯块新布。儿子也大了，该吃米了。&rdo;说罢打了个嗝，觉得有些醉意，便将剩下的半杯热酒都喝了，爬到炕上睡下。

路妈妈眼圈红红的，嘴里骂着&ldo;又喝醉了&rdo;，却十分仔细地给他盖上了被子，又把炕烧旺些。

春瑛手中紧紧攒着那块银角子，深呼吸一口气，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发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重重的敲门声，吓了路家母女一跳。春瑛忙跑到门边问：&ldo;是谁？&rdo;

&ldo;是春儿吗？我是你二叔，快开门！&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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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春临十八、路家二叔

路家二叔看上去有三十多岁了，面皮倒比堂兄路有贵还要衰老些，黑黑瘦瘦的，穿的也是不起眼的布衣，不过他五官端正，又透着一股实诚人的气质，让人一见就倍感亲切。

他进门后先是摸了摸春瑛的头，问：&ldo;病都好了？想什么吃，就告诉二叔，二叔保管给你弄到。&rdo;春瑛傻笑两声，小心地退到一旁，生怕这位二叔发现侄女的壳里已经换了人。

路妈妈上来问好：&ldo;怎么这时候过来？吃过饭了吗？不巧，你大哥刚刚吃醉酒，已经睡下了。&rdo;

路二叔瞧了瞧炕上的兄长，跺脚道：&ldo;我一听说你家的事就赶过来了，哥哥怎么就睡下了呢？那我还是回去吧。&rdo;他将手里拿的布包放到桌上：&ldo;这是我从江南带回来的东西，里头有一包云苓，嫂子把它碾碎了，每日早起用滚水兑上一盅给春儿吃，身体弱的人最适合不过了。底下还有两块料子，不是什么好的，嫂子留着给孩子们做衣裳吧。&rdo;接着他顿了顿，又从怀中摸出几块银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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