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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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第1页）

李敬给妻子一个眼色，荆氏便笑着起身说：&ldo;说了，三弟，是我错了，你别生气。我去看看你小侄儿醒了没有，你陪你哥哥多说一会儿话。&rdo;便转身往里间去了。

李敬一边吃茶，一边观察这个幼弟。

虽然对方表现得稚气十足，又似乎与自己夫妻十分亲近，可他却不会认为，他们之间真的很亲近。他知道自己在做戏，更知道对方八成也在做戏，而且这戏还要继续做下去。只是对方今日到底是为何而来？

两人东拉西扯地说着闲话，李敬一直沉住气，没有点破，最后，还是李攸不耐烦了，才假装无意地问：&ldo;大哥在南边这大半年，想必见识了不少新奇事儿吧？我听说江南风光好，还想着什么时候能去见见呢。听平安说，姑母家里有大海船，船上还起了楼，整条船比咱家的花园子都大！是不是真的呀？&rdo;

李敬手上一顿，心念电转，笑道：&ldo;这个我也听说了，只是我在南边时，一直在霍家帮着料理杂务，还没能得空去港口上见见呢，实在可惜得紧。将来若有机会，一定要去瞧瞧的。&rdo;

&ldo;大哥没见过么？&rdo;李攸脸上满是失望，&ldo;我还当大哥一定是见过呢！常听人说南洋如何如何富庶，去过的人都发了大财。我总想去见见世面，可父亲母亲总不许我出门……&rdo;

&ldo;你将来是要做大事的，有什么世面见不得？如今你年纪还小，父亲母亲不放心，才不肯让你出去。你想要什么，便只管告诉我，我替你寻去，如何？&rdo;李敬眼中精光一闪，&ldo;等到你长大了，能独当一面，咱家也有大海船，你爱看多少回都没问题，想要什么，它也能给你运回来。&rdo;

&ldo;真的？好！咱们说定了！&rdo;李攸一脸喜滋滋的，差点没在原地跳起来，拉起兄长的手便谈起南洋的特产，还如数家珍般说起他在姐姐姐夫和朋友家里见过的海外奇珍，末了才一捶手心：&ldo;我差点忘了！姑母和表妹来了几日，我还没想好送什么见面礼呢！母亲一再嘱咐我，要多跟表妹亲近的，要是她知道我这样失礼，一定会骂我。大哥，我该怎么办呀？&rdo;

李敬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ldo;这却是你的不是了。哪有见了面几天，还未备好见面礼的？&rdo;说罢装模作样地想了想，才道：&ldo;罢了，如今也晚了，与其去备什么见面礼，惹霍家表妹神奇，倒不如想想别的法子。霍家表妹性情端庄沉静，人又孝顺，素日最重的，就只有父母二字。清明不是快到了么？你索性到大寺庙里给姑父做趟法事，或是寻些好药、好方子给姑母调理身子，表妹一定会很感激的。&rdo;

李攸看了兄长一眼，对方非常坦然地任他看，过了一会儿，他也笑了：&ldo;这真是个好法子，我马上就去准备！&rdo;他提着篮子起身：&ldo;今儿聊得真高兴，多谢大哥大嫂的好茶好点心，明儿得了空，我再来看大哥大嫂和侄儿。&rdo;走出两步，又似乎想起了什么：&ldo;啊，对了！我昨儿听母亲说，要给姑母和表妹派几个人使唤呢，因公中人手不够，我院里还拨了两个过去，嫂子这里，是不是也搭把手？&rdo;说罢也不等兄长回应，便径自去了。

荆氏从里间转出来，有些惊疑不定：&ldo;三弟这话是什么意思？&rdo;李敬沉吟片刻，道：&ldo;不必惊慌，他这是在提醒咱们呢。太太的心思咱们早就知道了，她若要你出人，你便选那老实肯做活的粗使婆子，挑两个送去就行，伶俐的一个不用。&rdo;他顿了顿，露出一个别有深意的笑：&ldo;小看了咱们的霍表妹，可是要吃亏的……&rdo;

太太安氏经过再三考虑，选派了四个粗使婆子和四个跟出门的媳妇子到晚香馆，本来还打算多派几个大丫头去贴身侍候的，谁知霍家的管家早早送了两个大丫头过来，都是李氏与霍漪素日用惯的，另外还有两个婆子、两个外院听差和一个车夫，几乎把霍家母女所需要的人手都囊括进去了。安氏无奈，只好另外挑了几个二三等的丫头去打下手，当中也少不了安插眼线。

而霍家母女这边，也没闲着，李氏还没说什么，霍小姐便以&ldo;为母亲解闷&rdo;为借口，请姨娘青鲛出面，请母亲用过的旧仆来叙话。路妈妈就这样接到了来自晚香馆的召唤。

她一早就换上了新做的衣裳，打扮得整整齐齐，还插着丈夫新买的赤金簪子，最后想了想，又涂了些脂粉。出得房门，便问早已在堂屋里等得不耐烦的卢婶：&ldo;你瞧我这身打扮如何？不会太显老吧？&rdo;

卢婶转头一看她，便叹气道：&ldo;姑太太和表小姐都在居丧，你穿金戴银、涂脂抹粉的做什么？老姐妹见面，你难不成还要显摆？&rdo;

路妈妈这才反应过来，见卢婶一身青蓝布衣，脸上一抽：&ldo;我知道了。&rdo;回房里洗干净脂粉，又换了银簪子，犹豫半日，才换了身旧衣裳。

卢婶等在屋里，见春瑛坐在一边安静做针线，便笑着挪过来瞧，又问她：&ldo;先前听说你忽然出了府，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原来是在家里。&rdo;

春瑛早已背熟了台词，便答道：&ldo;那是不小心摔了腿，只好出府去治，如今已经好啦。&rdo;

&ldo;好好利索了？&rdo;

&ldo;好利索了，您没瞧见，我方才走路一点都不跛。&rdo;

&ldo;那就好。&rdo;卢婶笑得眉眼弯弯，&ldo;说不定有好事等着你呢！&rdo;

&ldo;咦？&rdo;春瑛抬起头，&ldo;什么好事？&rdo;

&ldo;你很快就知道了。&rdo;

卢婶见路妈妈掀帘子出来，便住了嘴起身，&ldo;快走吧，叫姑太太等这么久，可不象话！&rdo;说罢拖着她风风火火地走了。

春瑛一路跟出门，心里还想着卢婶的话里有古怪，不知是什么意思，却瞥见不远处有个熟人在探头探脑的，便打了声招呼：&ldo;点染小哥，你在那里做什么？&rdo;

点染笑嘻嘻地从柱子后走出来：&ldo;路大姐姐，我听说你回来了，便过来瞧瞧是不是真的。你既回来了，怎么不跟里头递个话？&rdo;

&ldo;我在家里行二，你不必叫我路大姐姐。&rdo;春瑛道，&ldo;我倒想递话进府里，可又能找谁去？就算递了话，也没用吧？&rdo;

&ldo;那可难说。&rdo;点染笑了笑，看向路妈妈与卢婶的背影，&ldo;我认得那是卢家奶奶，原来你家跟她相熟，这是去哪儿呀？&rdo;

&ldo;去给姑太太请安，我娘年纪的时候，是姑太太院里的丫头。&rdo;春瑛不想透露更多了，便给了他几个钱，&ldo;拿去买糕吃吧，顺便帮我跟三少爷说一声，就说有人知道我没事，我就搬回来了。&rdo;

&ldo;多谢姐姐了。&rdo;点染笑眯眯地接了钱，便走了。

过了个把时辰，路妈妈回到家，兴冲冲地对春瑛说：&ldo;姑太太想见你呢，明儿进府去请安吧，说不定会让你去晚香馆侍候！&rdo;

春瑛吃了一惊，心里拿不准这是不是个好主意，她才刚刚跟三少爷打过招呼呢……

谁知第二天，关婆子就给她带来了另一个&ldo;好消息&rdo;：三少爷发话，派她去晚香馆侍候姑太太。

这下她不用再犹豫了。

第四卷淑女一百三十八、初临晚香馆

春瑛跟在一个媳妇子后头，走进了晚香馆。

她还是头一次到这个地方来，从前顶多就是去老太太的院子时，偶然经过，瞥见从里头越过院墙冒出来的几根枝叶而已。听说这里曾经是姑太太未出嫁前的居所，因老太太极疼爱女儿，在她出嫁后，一直不肯把这个院子改作他用，连现在已经贵为靖王妃的大小姐淑君，在家时也是住其他院子的。据说她本来想要搬进来，只是没法习惯院里的花木香气，才放弃了。

春瑛一踏进这个院子，就闻到一阵花香扑鼻而来。这里是一个前后打通的大院子，中间有个小亭，以游廊与四周房屋相连，花木森森，想起袭人。一一簇簇的植物错落有致地散落在院中，隐隐露出游廊的柱子与房屋的飞檐，当中点缀着块玲珑湖石，俨然是一处小花园。

眼下是暮春初夏时节，廊下一溜儿的西府海棠开得正艳，而且难得的是，每一株都高过廊顶，如同一堵粉红色的墙，遮住了廊那边的情形。待春瑛转过廊角，才觉得眼圈豁然开朗。这半边院子是处处绿荫，只是屋前屋后都爬满了各种香糙芷萝，窗下是一丛丛茂密的玫瑰，还未到开花时节，连一个花骨朵都不见。

在这一片青绿中，有些突兀地插进了两株新树，大概是才栽不久的，都有一人高矮，树枝上冒着淡黄色的小花蕾，成串垂下来，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春瑛认得这是夜来香，又称晚香玉的，倒有些明白这个院子为什么会被命名为晚香馆了，原来是因为院中种有那么多种香花香糙的缘故。但她总觉得有些怪异，眼看着就是玫瑰花开的时节了，玫瑰与夜来香的香气都如此浓烈，晚上混在一起，不会很奇怪吗？

正想着，便来到了正屋前。那媳妇子交待她静候，便走上台阶，向屋里禀报了。过了一会儿，屋里才传出一道女声：&ldo;让她进来。&rdo;春瑛忙最后整理一下衣裙头发，恭恭敬敬地走了进去。

屋内摆的都是乌木家俱，简单而大方，圆光罩两边挂了素色纱帘，隐隐露出帘后的大书架。春瑛只来得及扫一眼书架上满满的书，便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圆脸丫环走过来：&ldo;小姐在这边呢，过来。&rdo;她忙跟了过去，进了西暖阁，便看到一面碧纱橱隔开了里间，一个与她差不多年纪的少女坐在碧纱橱的圆桌旁，静静地翻着一本书册，听到她的脚步声，才抬起头来。

春瑛知道这便是霍家表小姐了，心中暗忖：&ldo;好清亮的一双眼，明明看起来显得那么弱不禁风。&rdo;同时口称&ldo;给表小姐请安&rdo;，拜倒在地。

霍小姐没什么反应，春瑛心里正奇怪呢，才听到她说：&ldo;起来吧。&rdo;春瑛站起身来，低头听训，霍小姐却只管拿眼盯着面前的书册，有些漫不经心地问：&ldo;你就是红鲤的女儿？叫什么名字？&rdo;

春瑛忙回答：&ldo;是。奴婢名叫路春瑛，大路的路，春天的春，美玉的瑛。&rdo;

霍小姐点点头，又问：&ldo;我听说你原本在三表哥院里当差？&rdo;她这话一出，旁边那圆脸丫环便侧脸看向春瑛，而原本站在她身边的另一个个子娇小些丫环简直就是睁大了眼瞪过来了。

春瑛有些拿不准她们的意思，只得老实说：&ldo;是，奴婢原本在三少爷院里做些粗活，只是去年春天摔伤了腿，只得出府去，便一直闲赋到今日。&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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