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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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第1页）

在我受封之后，这样小聚也有过数次，我因不喜瑶妃，又知她会有刁难，总是寻了由头不去。可眼下既是有心示弱，她下的请帖，我就必须应下。

她邀众妃小聚，谁都知不可抢她的风头。我挑了身简单的玉色并蒂莲纹对襟襦裙，万分的低调，朝月髻上簪了两支白玉钗子，携了婉然和云溪往凌宜阁去。

我并不是到得最早的，在映瑶宫中随居的宫嫔和几位素来与瑶妃交好的嫔妃皆已到了，我与她们中大部分人并不熟络，各自见了礼又客套上两句便安然落座。抬眼见馨贵嫔一袭淡橘色妆花丝绸广袖襦裙迤逦而至，复又站起身，恭谨地浅浅一福：&ldo;贵嫔娘娘万安。&rdo;

&ldo;哟，稀客啊。&rdo;馨贵嫔黛眉微悚，语气听似淡泊却是讽意尽显，&ldo;难得见宁容华来赴瑶妃娘娘的宴，本宫还道容华你此时会去明正殿呢。&rdo;

正文063舞祸

馨贵嫔的声音轻轻朗朗地传入各人耳中，一片静默，这是瑶妃不容我的由头之一。阖宫嫔妃，能去广盛殿、成舒殿伴驾而不需通禀的只我一人，到了梧洵行宫，明正殿也是同样的规矩。宏晅容我如此，不过是因着我曾在御前侍奉许久、又无家世背景便毫无干政之嫌。

从他允我随意入殿时，我就知道这会在宫中引起怎样的反响，却觉得能让瑶妃不痛快，何乐而不为？可这样的事，显然不仅是让瑶妃不痛快。

余光一扫，见诸人各自低着头，或是看着别处，都是一副淡然神色。须臾，陆才人素手摆弄着绣蝶纹的袖口，轻轻道：&ldo;难得容华娘娘有这样的雅兴，陛下那样的旨意如是落在臣妾身上，臣妾必定日日去候着，什么事也不做了。&rdo;

馨贵嫔扬声尖锐而笑：&ldo;陆妹妹也就是想想，在座的谁有宁容华这样的本事。&rdo;她双眸一转，凌然地睇着我，&ldo;区区一个奴籍的丫头，坐到尚仪的位子已不容易了，得幸之时本宫更让刮目相看。如今，竟也是一宫主位，还抚育着皇次子。&rdo;她在我身边踱着步子，扫视着我，口气轻浮玩味，&ldo;随意入大殿？本宫可听说皇后娘娘去见陛下还需郑大人通禀一声呢，可见宁容华你若再有个一儿半女的……前途无量啊！&rdo;

我浑身一凛，向后退了半步，冷冷一福：&ldo;贵嫔娘娘谬了。臣妾鲜少来见瑶妃娘娘，先前是自己体弱多病须得静养，如今是因照顾着皇次子抽不开身。娘娘言及随意入殿之事，臣妾确是得了陛下旨意不假，但……&rdo;我羽睫微微一抬，浅扫她一眼复又垂下，&ldo;嫡庶有别。犯上之语，请贵嫔娘娘谨慎言行。&rdo;

&ldo;凭你也配告诫本宫么？&rdo;她瞅着我，似笑非笑，&ldo;本宫知道你在潜邸服侍过，可你别忘了，瑶妃娘娘也是陛下还是太子时就嫁入府中的。要和瑶妃娘娘一较高下，容华你才该谨慎言行。&rdo;她一壁说着，一壁凑近我，笑意未减，压低的声音中隐着狠意，&ldo;那日，可惜了陛下没听容华的意思来看本宫，不然本宫定在陛下面前好好赞一赞容华，也算答谢容华好意了。&rdo;

果真会是如帝太后所说的那样。

我不动声色地暗舒一口气，嘴唇轻敏，笑意微微：&ldo;不敢受娘娘的谢意。臣妾区区一个容华，岂敢妄自左右君心呢？&rdo;

她神色微凝，蓄起一抹浅淡的笑容：&ldo;敢或不敢，六宫都瞧着呢，宁容华何须多加辩解？&rdo;

&ldo;瑶妃娘娘邀众人相聚，两位妹妹有什么话非要站着说，让旁人以为瑶妃娘娘照顾不周么？&rdo;庄聆搭着宫娥的手，笑容满面地步入院中，停在我二人面前，言笑晏晏，&ldo;小聚罢了，座次也不是强定的，两位妹妹若非有什么体己的话要说，一起坐着就是了。&rdo;

我向馨贵嫔莞然一笑，方侧身向庄聆见了礼：&ldo;修仪姐姐万福。是臣妾早到了些，同馨贵嫔娘娘聊得忘乎所以了。&rdo;眼睫微垂，朝着馨贵嫔欠了欠身道，&ldo;娘娘请入席。&rdo;

馨贵嫔的视线仍是直直落在我面上半分一移，浅一福身：&ldo;修仪娘娘万安。臣妾先去坐了。&rdo;

庄聆拉着我坐下，手在我手上一搭，盈盈一笑：&ldo;众矢之的？&rdo;

我无奈一叹，苦涩摇头：&ldo;是我自己太不当心。&rdo;

众人又坐了两刻，瑶妃才姗姗迟来。犹是高挽着飞仙髻，一袭飘逸的广袖流仙裙上花纹繁复，庄聆低眉轻道：&ldo;哟，瑶妃娘娘这是要献舞呢。&rdo;

遂与众人一道起座施礼，瑶妃在主座坐定，柔荑轻抚着额头，轻描淡写地徐徐笑道：&ldo;都免了。本宫来迟了，各位妹妹见谅。&rdo;

轻轻拊掌传来歌舞，乐师其动，院中响起《霓裳羽衣曲》，数十位舞姬鱼贯而入，唐制的舞服轻旋而起，仿若一朵朵时绽时收的花朵。霓裳羽衣舞舞姿繁复，又只有残篇存世，教坊排练此舞必定废了不少工夫。瑶妃凝神赏着舞，面上笑意浅淡，一缕倨傲半分不做掩饰。

诚然，这众女齐舞也确实比不过瑶妃当日在祁川行宫中的那一支独舞。

众人看得起兴，一舞终了，瑶妃屏退众舞姬，恬和微笑道：&ldo;这霓裳羽衣舞，本宫前两个月才命教坊去排，原想着难度颇高，还担心出什么岔子，眼下看着众位妹妹倒还都喜欢。&rdo;

馨贵嫔笑声泠泠道：&ldo;臣妾有话直说，娘娘别怪罪。这舞是不错，可见教坊是费了心思的，但比之娘娘去年那一舞，还是差着些。&rdo;

&ldo;本宫那舞哪儿比得上这些个舞姬，不过是有些新意让各位妹妹觉得新鲜罢了。&rdo;瑶妃微笑着轻一叹，&ldo;本是想舞上一曲再给各位妹妹看看，出了门才知今日竟这样炎热，委实懒得动了。&rdo;

说着又要再传舞姬进来再舞一曲，馨贵嫔却道：&ldo;娘娘说得是，重在新意。何况娘娘当日是为了在朵颀公主面前挽回大燕的面子才有那一舞，如今宫中小聚，娘娘位份最尊，臣妾等怎敢劳娘娘起舞？&rdo;她停了一停，抬眸看向我道，&ldo;臣妾听说宁容华也是善舞的，当年在太子府里也专程学过。臣妾无福，进宫太晚不曾得见，不知宁妹妹今日可有兴致？&rdo;

瑶妃和善笑道：&ldo;贵嫔妹妹这就难为容华了。当时本宫已在太子府中，知她专程学的是那相和大曲，却因太难而未学成，不几日就搁下了。莫说贵嫔妹妹没看过，本宫和陛下也是看不成的。&rdo;

&ldo;哦……原是如此。&rdo;馨贵嫔垂首间露出失望之色，略作沉吟，又说，&ldo;臣妾听闻相和大曲也不是寻常舞蹈，须有些根基才能去学。如此说来，宁容华虽未练成相和大曲，也还是会舞咯？不知宁容华可否屈尊……&rdo;

瑶妃仍笑意不减，语中却起了不悦：&ldo;贵嫔妹妹今儿个是怎么了，放着教坊的乐舞不看，非要看宁容华的舞。&rdo;不耐地沉下一口气，看向我，笑意和缓，&ldo;今日倒是也没有外人，宁容华若不介意，就圆她这个愿可好？算给本宫个面子。&rdo;

我恬淡一笑，站起身行到瑶妃跟前数步一福：&ldo;诺。今日这小聚娘娘是东家，娘娘既有此要求，臣妾岂能推诿。&rdo;

瑶妃浮起歉意，悻笑道：&ldo;原是本宫邀容华来解闷，如今反倒要劳宁容华。&rdo;

我欠身道：&ldo;娘娘不必在意，臣妾客随主便罢了。&rdo;

瑶妃微笑，轻缓询问：&ldo;容华要什么曲子？&rdo;

&ldo;《踏歌》。&rdo;

不同于《霓裳羽衣舞》，《踏歌》虽也延续多年，起源甚至早上《霓裳羽衣舞》许多，却不是宫廷乐舞。故而《踏歌》虽不敌《霓裳羽衣舞》的端庄典雅，却多了民间的随意潇洒，亦是上乘之作。

精通舞艺的瑶妃自是知道这舞的，欣笑道：&ldo;既是《踏歌》，容华便先去更衣吧，本宫这里备有水袖，容华拿去用就是了。&rdo;

我入内褪去上襦，宫女捧来葱白素绸所制的水袖为我穿上，上襦套在水袖之外。整理好衣妆，我方回到院中，乐声泠泠响起，极轻快的曲调。

《踏歌》虽源于民间，却对精、气、神、手、眼、身、法、步皆有极高的要求，舞好了可将女子婀娜展现的淋漓尽致，然若有一处不到位，瞧上去便会显得怪异。舒展不开显小气，舒展太过则显生硬，能舞得如&ldo;行云流水&rdo;才算学成。我当时因学不会相和大曲受了宏晅嘲笑，一气之下便死咬《踏歌》，硬要练成不可，苦练一年有余才得以与教坊舞姬所舞无二。

我能拿得出手的舞，大概也就只有这一支了。

一声悠扬笛音之后，是连续数圈的旋转，周遭人与景皆在眼前化为一道道虚影迅速掠过，一圈又一圈。

宫中女子习舞的并不在少数，也并非都为了取悦圣心，更因起舞时可不管不顾竭尽抒发心绪，人曲合一，一解烦闷。

旋转之间，我瞧不清周遭，直至逐渐放缓了才见一身影离我极尽。略略一惊，便听得她一声低呼，是我臂上水袖碰了她手中之物，情急之下收手已然来不及，足下也乱了，只觉脚下一滑，一个趔趄摔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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