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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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第1页）

无眉站了起来，直直地向我这边看来，突然转身走了。好几个太监同侍卫追上去想拦他，都被他很不耐烦地挥手赶去了一边，连林裕的面子都没给，径直拂袖而去。

我对玉兔道：&ldo;一会儿你去接一接尚书大人，我留下来同无眉有些话讲。&rdo;

玉兔捏了捏我的手，答应道：&ldo;好。&rdo;

我摸摸他的脸，不放心地再嘱咐了一遍：&ldo;你有分寸的，是不是，小兔子？&rdo;

他很乖巧地点了点头，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准备往御前门外去等着。

玉兔没走出几步，回头望着我，眼巴巴地道：&ldo;那你要早些回来啊。&rdo;

短短几刻钟的事情，硬生生弄得如同长别离将至。果然人谈恋爱时会变得格外矫情，又腻又黏，我一瞬间产生了一点想把他揣进袖子里带着一起走的想法。

我压下这个念头，再摸了一会儿他的头，和他分开了，往无眉来时带我走过的那条皇城宫巷中走去。

无眉裹着黑袍子等在那儿，像朱漆宫墙旁戳了一截炭棍。

我还没得及发问时，无眉便开口了：&ldo;张此川在皇宫内。&rdo;

我愣了一下。

他盯着我的眼睛道：&ldo;我昨日为你们卜了一卦，那姓张的事事不得意，你们也未必能好到哪里去。此事决计不能再拖了。&rdo;

我问：&ldo;不能拖，你便将人家姑娘坑了进去？&rdo;

无眉眼神暗了暗，挑眉冷冷地道：&ldo;你怀疑我？这锅你找三皇五帝背去，那纸上的字我并未做手脚。换个人来，测出的八字也当是陈氏女，在与你们商议之前，我决计不会插手。&rdo;

我瞧着他一脸苦大仇深地瞪着我，赶紧举手投降，顺道夸赞了一下他在台上的飒慡英姿，以表抚慰。他好不容易才消了气。

无眉清了清嗓子，再警告我道：&ldo;我晓得你前世不信神，但我要提醒你，现在你是个什么身份，在做些什么事，心里须一直要有数。凡人说举头三尺有神明，神仙之上便是天纲。你‐‐&rdo;他顿了顿，&ldo;和那只兔子，都在六仪天纲之内，神仙的命数，谁都说不准，即便是凡人，也左右你们的命格，要谨记。&rdo;

我道：&ldo;我知道。这些事，判官此前已经同我讲了。&rdo;

他又冷笑道：&ldo;你知道？判官大人讲你耽于情爱，怕是连这次为什么要下凡都不晓得。&rdo;

我愣过一下后，也瞪他：&ldo;你告诉我，莫再和我打哑谜，我年纪大了猜不动。我这回下凡，莫不是和玉兔下来查林裕的么？&rdo;

无眉叹了口气，颇同情地看着我。他往旁边看了一下，也没见他怎么发力，几步便轻轻松松跳上了几尺高的宫墙，顺手折了枝墙后的树枝冲我比划：&ldo;这档子事，派谁来都可以，怎的偏要两次都指定你？凡人化仙，一般来说，这是八百辈子才能得到的福分，是这样吧？&rdo;

我点头。

他冲我一指：&ldo;你这样的，说是狗屎运中的狗屎运也不为过罢？&rdo;

我道：&ldo;有点过，建议换个形容。&rdo;

无眉摆摆手：&ldo;这不是重点。虽然你无意成仙，但的的确确是脱离了肉体凡胎，不再受轮回之苦。可这样的福气，追究根源，是谁造成的？这份债可不轻。&rdo;

我有些明白了他的意思，有些愕然：&ldo;张……此川？&rdo;

无眉幽幽地叹了一口气：&ldo;你前世为他所杀，又因他成神，福祸相抵之后，你还要欠下他一些，这便是孽缘。我那日听说，你似乎是天庭的什么驸马爷？不论你同哪位仙家好了，总得要先将这段孽缘彻底斩断，我估摸着那群无聊的神仙也正是这个想法。&rdo;

我有些郁卒。

原来我还在考核期。

这么一想，包括天宫上的那一段儿，我也记了起来：嫦娥当时的说法同样是等我下凡与张川两清之后，才能彻彻底底地将玉兔交给我。玉帝虽然没明着说，我捉摸着也同样是这个意思了。

无眉鼓励我道：&ldo;根据我的经验来看，感情上的事情便不适宜一拖再拖。咱们不妨直接一点，快刀斩乱麻，你早日了断了，早日和那只兔子精回去，莫要沾上一身腥。&rdo;

这小神棍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等我想了一会儿后，这才将手里的树枝棍子丢去了一边，复又跳到地上来：&ldo;好了，情报交流完毕，我们现在可以拟定计划了。&rdo;

冬风凛然，我和无眉各自缩着脖子揣手谈论半晌，最终决定了一个方案：

我和玉兔随送亲陪嫁的人员，直接混入宫中，寻找机会接近林裕，一面探查这皇帝变态了的原因，一面搜寻张此川的踪迹。

无眉再三叮嘱道：&ldo;法术防身可以，切不可扰乱凡间秩序，我看那只兔子精好像很蠢的样子，你记得提醒他。&rdo;

我道：&ldo;我有数。另外，我替他澄清一下，他确实是月宫玉兔，也是……嗯，我的家人。&rdo;

无眉凝噎半晌，找我确认：&ldo;家人？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rdo;

没等我回答，他拍拍胸口道：&ldo;那就好……我老觉得那只兔子对我图谋不轨，被他吓了好多回了。&rdo;

我：&ldo;……&rdo;

我回到尚书府时，并未看到我预想中的闹哄哄的场面。我听一个婢女道，消息传下来的时候，府上的确炸了一会儿，此刻已经平静了。

我走入内院，想去找陈明礼，却被告知尚书大人身体不适，已经回房休息了。玉兔在灶房里煎药，看到我进门，急急忙忙喊了声：&ldo;谢樨。&rdo;

我轻轻敲了他一记：&ldo;在外叫我郑唐，别再忘记了。&rdo;他却有些着急的样子，药炉子上的火也不扇了，比划着对我道：&ldo;他，陈爷爷让我们收拾包裹走，说这地方不能呆了。&rdo;

这台词与我当王爷时最后那几日多么相似，我料想到陈明礼不愿误女儿的终身大事，多半准备抗旨了，已经在准备身后事。

这与他往日缜密决绝的风格不符，但我能理解天下父母面对儿女之事的心境。

我安慰兔子道：&ldo;没关系，我去跟他说，有办法的。我已让无眉劝那皇帝收敛行事，就说未来皇后若是少一根头发，他的在位之年便要少一年，林裕定然不敢欺负人家姑娘。&rdo;

玉兔更急了：&ldo;不是这个问题。&rdo;这只兔子一急就不说话，只管拉扯着我往外头赶。他甚而招了朵云，带着我风驰电掣一般地往另一个地方赶过去。

他带我去了坟场。

我先望见的是我的墓碑，上面照例一份饭团，一份干硬的豆包，我落地还没站稳，玉兔便拉着我走了过去，只是没在我坟前停下，而是往后又绕了几圈，几丈开外的地方，另有一方青石的墓碑。

前些天落雨，墓上还有些湿滑的水痕，深深洇进去。坟墓已经有些旧了，碑前空空落落，什么都没有。

玉兔摇着我的手：&ldo;谢樨，你看。&rdo;

我循着碑文往下看，看得开头几个字：&ldo;葵丑年生，过往十三年。&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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