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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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月光笼罩住身体，让他想到了很久以前、繁育仓里的营养水，同样这般轻盈温和地包裹住他。透过水流，他看到了那个摄走他心魂的温柔笑靥。他想再次看到那个笑靥，这个想法一直都有、至死不渝，他还没看到不是吗？月光也洒在怪物身上，它毫不吝啬地照亮怪物身上的每一寸皮毛，连同它的脑袋和毛发中的细小眼睛。那怪物还在四处攻击，白榤盯住它不停晃动的脑袋，那被炮弹轰炸得稀稀疏疏的毛发后面，一只眼珠反射出了熠熠明月。白榤看准时机，对着那抹光亮扣下了扳机。绝望巨怪倒下了，幸存的人们纷纷感到不可置信，他们欣喜雀跃过后、是面对残局的彷徨无助。被怪物凌虐过的战场血流成河，血水渗入焦土之中，形成一片凄美的黑红色。这块焦土上尸横遍野，除了怪物庞大的尸体外还有无数残破不堪的同伴尸体。夜风中飘荡着浓重的血腥气，触目皆是残肢断臂和血肉尸骸。战车军械瓦解断裂，散落在焦土和尸骸之上，在苍茫的月光下散发着银灰色的微弱光芒。士兵们把这副修罗地狱尽收眼底，他们把满腔悲痛吞咽下肚，带上伤员、挪动着沉重的步伐，向着蚁巢、向那个所谓的家园走去。万城被关在一间黑屋屋子里，任凭他怎么敲打呼喊怎么卑微乞求，外面的看守毫无反应。在这冰冷漆黑的屋子里面，他失去了行动和视觉，所以听觉和触觉异常灵敏。那些穿透岩壁传进来的炮火声和怪物的嘶吼声每一下都能令他心胆颤栗。他无时无刻都在留意着地面的动静，每时每刻都在牵挂着伊恩。伊恩说的那个万丈深渊，他想他已经掉进去了，就像现在这样，被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感受蚀骨噬心之痛。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只感觉时间走得无比缓漫，就在他被焦灼煎熬着快支撑不住时，黑屋子的门打开了。看守打开了门，一脸振奋地看着他，“你可以出来了，你知道吗？结束了，都结束了！我们得救了！”“巨狨走了是吗……”万城毫无喜色，他艰难地问道，“地面上、还有人活着吗？”“不是走了，是死了！他们打死了那头怪物，天哪！我简直不敢相信，那么高大的怪物……”“行了，我只想知道，”万城再次问道：“……还有人活着吗？”“活着的人都回来了，”看守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说道：“包括那些不成人形的人。”万城离开黑屋，慌不择路朝六层跑去。回巢的防异军们，或重或轻都受了些伤，他们被安排在六层治疗。万城一到六层，就看到医疗室门口挤满了防异军，他们席地坐在地板上、捂住受伤的部位神色痛苦，护士们正在帮他们挨个清理包扎伤口。万城一眼看过去，没有找到要找的人，他再一个一个仔细观察，还是没有找到。他顿时急了，透过门窗他看到医疗室里人头攒动，想也没想就快步冲上去。还好一名护士眼疾手快挡住了他，制止道：“里面不能进去，医生们正在给重伤人员动手术。”“伊恩在里面吗？”万城急道，通红的眼睛里随时都能流出泪水，“我想看看他，他在里面的对不对？”“你说的是巡防队的队长吗？”护士问道，她知道那位金发碧眼的英俊队长，事实上、蚁巢里面的女性都对他印象深刻。“是的！”万城猛力点头，焦急道：“我在这里找不到他，他在里面吗？他一定回来了，你快告诉我他在不在里面！”“好了好了，你冷静一点。”护士努力在脑海里回想一遍，然后果断说道，“里面的伤员虽然很多都被血污挡住看不清面目，但我肯定，他不在里面。”“怎么可能！他不在里面在哪里？你不要告诉我……”你不要告诉我他根本没回来。“你相信我，他绝对没在里面。或许，”护士脸上染上一抹悲伤，她放低声音说道：“或许你可以去冷仓看看。”“什么是冷仓？”万城呆愣愣地问道，他心里隐隐有种恐惧，瞪大的眼睛里不自觉地涌出了两行泪水。冷仓位于六层走廊深处，这里人迹了无、光线昏暗，是一间低温的大型仓库。但这里堆放的不是寻常物品，而是一张张覆盖着白布的长台。万城拉开冷仓铁门，一股刺骨的寒意立刻席卷他的身体，巨大的寒冷吞噬着他，钻入他的骨髓，让他无法再上前挪动一步。事实上、这里的室温并不是很低，但看到里面情形的那一刻，他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寒意内外夹击、仿佛心脏也冰冻住停止不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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