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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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81蜷缩在一张台子下，看到开门的万城，他慌忙揉了揉通红的眼睛，擦干净脸上的泪水后把头偏到一边。他显然在这里哭了很久，但是作为一名军人的行为担当，让他不习惯把脆弱展示到别人面前。万城艰难地移动步子，慢慢走到这张台子边。他苦苦牵挂的人，此时就躺在这张台上、这张白布之下。这是无比清晰的现实，然而脑子里面另外一个声音在大声反驳，说这不是现实，这不是真的！他要找的那个人完全没事，只不过是走得慢了，说不定晚些就回来了。他的大脑被这些声音撕扯着，让他每一根神经都在发痛。他不敢掀开白布去确认，他宁愿让这些声音折磨着他、欺骗着他。伊恩没有死啊……他安慰着自己，伊恩只是睡着了而已，不信你看，那块白布下的胸膛不是还在动吗。还在动啊，一上一下、一上一下……万城睁大了眼睛，极力分辨着着这是不是自己的幻觉。“伊恩？”万城扑过去掀开白布，伊恩脸色苍白如纸，嘴角的血迹格外刺眼，他闭着双眼，像死去了一样，但他的胸膛还在微弱地上下起伏着。万城朝台下的人惊喜道：“3581，伊恩他还活着，他真的还活着！”3581没有任何反应，他偏过去的脸上又流下了泪水。“他还活着，我去叫医生！”万城说着就要冲出去。“没用的。”3581出声阻止，“这里很多人都还活着。”“他们把抬回来的伤员分为两类，副队是可救治，队长是不必要救治。”“……你说什么？”万城问道，他怕自己没听清楚，机械地偏了偏头。“队长伤得太严重了。”3581捂住不停流泪的眼睛，声音沙哑地说道：“他们放弃了他。”万城脑子一片空白愣愣地说不出话，他听到有东西断裂的声音，那星点希望裂成一丝一缕，在刺骨的寒意中显得那么苍白无力、渐渐飘散。他们放弃了他？他们放弃了他，他们把他推出去送死，然后又放弃了他！那个曾经对他露出灿烂笑靥的人，就要消散了吗，在这张冰冷的台子上无声逝去？他感觉到自己的在滴，他的心即将随着伊恩死亡，但死之前还是会剧烈抽痛，痛得无力、痛得窒息。世情薄，人情恶。惩罚也罢，职责也罢……他蚁殇两岸峡谷间碧波荡漾，一层朦胧轻纱从绿河中升腾而起、轻轻拢绕在峡谷之间。在飘渺的云烟中，都是苍翠欲滴的浓绿，其中最惹眼的是山峡中的一抹青竹。高山竹林，郁郁苍苍，一场春雨过后，胖乎乎的嫩笋破土而出，它们探头看着这个新世界，迎着春风，贪婪地吸吮着雾中的甘露。此时春笋刚露头正是采摘的好时节，若迟了便不能食用了。一名中年大叔正弓腰站在一颗胖笋旁，举起锄头凿开周围的泥土，斩断笋的根部将它整颗刨起。他把笋扔到一旁，瞥见迟迟没人来捡，往后一看，那小帮工果然又在闲着偷懒。“嘿！愣着干嘛？干活啊。”大叔朝坐在地上的小背影喊了一声。那小背影动也没动，依旧呆呆看着远方，硕大的草帽几乎盖住半个小身体。“发什么呆呢？”大叔捡起笋子往那方向一扔，正中那顶草帽。小身影晃动一下，然后慢慢转头过来，大草帽下露出一张稚嫩的小脸蛋，这是一个相貌俊俏、气质灵动的小男孩。“老头，峡谷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呢？”男孩双手撑着粉嘟嘟的脸颊，向挖笋的大叔问道。“啧，说了多少次，”大叔不满地回道，“不要叫我老头，叫爹，或者爸，我没那么老！”“可是，老妈叫你老头子啊。”男孩眨巴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回道：“我很尊敬你的，所以只叫你老头。”“好吧好吧。”大叔举起锄头去挖下一棵竹笋，催促道：“别瞎看瞎想了，峡谷外面除了峡谷就没啥了。赶紧干活吧，还想不想吃笋条闷猪肉？”“你骗人！楚老师说，山外有山，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意思就是说，外面有比这更广阔的天地，比这更厉害的人。”男孩转动一下黑眼珠子，再加上一句，“或者有更好看的人，比老妈还美的人。”“你要是真那么好奇，长大了自己出去看看。”男孩兴奋起来，欢喜道：“是吗？那我明天……”大叔朝他扔过去一颗笋打断他道：“什么明天？就你这么小只还没出谷就被鸷戾叼走了，实在想去得成年以后才可以。”大叔心想，谁小时候还没有一个天真无知的梦想，说不定等他长大就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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