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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沈长风便带着洛冉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一路上,除了沈长风不停挂挡换挡的声音以外,车内安静得让人发麻。直到车子停稳,沈长风从驾驶室走了下去,关起车门,打开了后座的车门,俯身将人从后座轻轻横抱起,然后用脚踢关起了车门,怀里的女孩自始至终都沉睡着,没有半点反应。唯独刚刚把人抱进怀抱时,可能因为颠了一下,她才下意识轻轻蹭了蹭他的衣襟,喉间溢出几缕细碎软糯的哼唧,像只疲惫到极致,对于他人毫无防备的小兽。
沈长风看着这一幕无声的笑了,抱着她走进了电梯,站在家门口时,一只单手稳稳抱着洛冉,另一只手拿出钥匙拧开家门。
将近四天没有回过家里了,房门推开的瞬间,一股久无人居的淡淡霉味混杂着清冷的木质气息扑面而来。放眼望去,屋内陈设一如他本人,简约、寡淡,处处透着拒人千里的冷清与单调,灰白调的装修,极简的家具,空旷的客厅落着薄灰,安静得落针可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是个样板房。
沈长风眉头微蹙,低低无奈地勾了勾唇角。自己向来独来独往,习惯了这般孤寂清冷的环境,可此刻怀里抱着柔软温热的洛冉,看着这片毫无烟火气的方寸天地,心底忽然生出一丝异样的念头。或许,这里确实该换一种温暖一点的风格了。
沈长风放轻脚步,小心翼翼走到卧室,推开门弯腰将怀中的人轻轻放置在床上。
“只只。”沈长风低沉稍带着沙哑的嗓音在安静的房间里缓缓响起。
此刻的洛冉意识混沌涣散,脑海里白茫茫一片,整个人像是在高空中悬浮漂浮,没有丝毫落脚之地,浑身的疲惫与连日紧绷的神经彻底拖垮了她。朦胧间,一道熟悉的男声钻进耳畔,她不耐地蹙起细眉,费尽力气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迷迷糊糊仿佛看见一张轮廓凌厉又俊朗的侧脸,眉眼依稀熟悉,可混沌的思绪根本无法运转,自己怎么也想不起这人是谁。眼皮更是重得像坠了铅,不过短短一瞬,她便无力合上双眼,下一秒呼吸渐渐平缓,细碎又浅浅的小呼噜声缓缓响起,再次彻底陷入了沉睡。
沈长风垂眸望着她的反应,无奈地摇了摇头,紧绷多日的心弦骤然松弛,低沉的笑声不受控制地漫开,眼底更是盛满了化不开的宠溺与温柔。他指尖放得极轻,缓缓拂开她额前凌乱的碎发,指腹轻轻摩挲过她微凉柔软的脸颊,随后俯身,薄唇轻轻落在她光洁的额头,落下一个克制又温柔的轻吻。
沈长风仔细替她掖好被角,确保她不会着凉,才转身缓步走向一旁的浴室。
对着面前的镜子,沈长风大口呼了一口气,顷刻间镜面蒙上一层淡淡的雾气,他抬眼看向镜中的自己。连日奔波查案,连轴转的高强度工作,让自己眼下早就布满浓重的青黑,双眼甚至爬满了细密的红血丝,狼狈又疲惫。下颌甚至冒出一圈青涩杂乱的胡茬,整个人透着一股风尘仆仆的倦意,狼狈得像是风尘跋涉,狼狈归来的旅人,或许此时此刻自己出门有可能都会被他人当做是流浪汉都有可能。
沈长风淡淡自嘲地勾了下唇角,随手褪去自己早已发皱的衬衫,衬衫脱下,只见自己硬朗流畅的肩背线条骤然展露,肌理分明的精壮身躯上,交错横纵布满深浅不一的旧伤。最刺眼的是胸口靠近心脏位置那一道狰狞可怖的贯穿伤疤痕,皮肉愈合后留下扭曲的纹路,仿佛昭示着当初那凶险的生死瞬间。常年跟游走在罪恶与危险边缘的那些罪犯打交道,这些伤痕刻在皮肉里,早已习以为常,不痛不痒。
他拧开花洒开关,温热的水流瞬间倾泻而下,顺着紧实的肌理缓缓滑落,冲刷掉满身的疲惫和寒气,滚烫的热水包裹周身,紧绷了数日的筋骨骤然放松,连日高压紧绷的神经,也在氤氲的水汽里,慢慢归于平静。
手术室无菌区内,手术结束以后,大家都已经离开了,而徐宴州靠在手术室走廊的墙壁上,虽然身体已经很疲惫了,但是精神却还很亢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握着显微器械的僵硬感,脑海里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放着刚才手术台上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高强度的手术已经持续二十一个小时,在场所有医护人员全都身心俱疲,眼皮沉重,四肢发酸,早已到达体力极限。
唯有主刀的张圣天,依旧沉稳如山。长时间超高强度的精细操作,常人早就手臂发酸,甚至指尖发抖,可张圣天握着手术刀的手,自始至终稳如磐石,没有半分晃动,动作精准利落,每一刀都拿捏得分毫不差。
光光开颅就已经足足持续了八个小时,从打开颅腔到一点点剥离,清除单梅颅内淤积已久的陈旧血块,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直到最后一块血块被顺利取出,术区视野暂时清晰,当时整个手术团队都暗暗松了口气,只当最凶险的难关已经跨过,接下来只需做好颅内探查,确认无异常就能收尾关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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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当他们按照正常流程,持着器械深入术区,进一步探查颅内血管状况时,突然张圣天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心脏在瞬间狠狠沉到了谷底。
先前被血块层层包裹,牢牢压迫的颅内血管,彻底暴露在无影灯的冷光下,模样触目惊心,长达数年的压迫牵拉,让大半血管管腔严重扭曲变形,原本富有弹性的管壁被拉扯得薄如蝉翼,轻轻一碰就似立马要碎裂,更糟糕的是血管周遭的脑组织早已水肿粘连,组织边界模糊不清,根本分不清正常的组织与受损血管的界限。更致命的是,长期的血肿压迫,早已牵拉损伤了脑中枢多处脆弱血管,局部管壁甚至已经出现了隐性的断裂破损,颅内结构本就错综复杂,脑中枢更是半点差错都容不得的生死之地,别说用器械分离或者操作,哪怕是器械尖端稍稍蹭到,或是剥离力度稍有不当,那些脆弱的血管就会立刻渗血,紧接着瞬间崩裂,温热的鲜血会瞬间喷涌而出,彻底覆盖整个手术视野,让所有操作都无从下手,手术直接陷入绝境,连挽回的余地都没有。
看清这一幕的瞬间,手术室里原本平稳的氛围瞬间凝固,器械护士、麻醉师、徐宴州等人全都下意识屏住呼吸,紧接着倒吸一口凉气,每个人的眼底都翻涌着震惊与凝重,毕竟按照外科手术的基本原则,面对这种毫无操作空间甚至极易造成二次致命损伤的情况,唯一的选择就是立刻停止所有深入操作,终止手术,否则只会让患者直接丧命在手术台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投向主刀的张圣天,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连仪器的滴答声都显得格外刺耳。可张圣天却依旧面不改色,眉头都未曾皱一下,那双历经无数台高难度手术的眼睛,始终冷静地盯着显微镜下的术区,没有丝毫慌乱。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还在因眼前绝境微微失神的徐宴州,声音沉稳有力,瞬间打破了手术室的死寂,精准地敲在徐宴州心上:“不要分心,集中注意力,准备血管钳,先轻柔剥离粘连组织。”
话音落下,他又立刻转头,对着一旁待命的巡回护士沉声吩咐:“立刻调配降颅内压的药物,马上推进来,加快给药速度,控制颅内水肿。”
没有半分犹豫,没有丝毫退缩,明明是绝境当前,可张圣天身上那份临危不乱的定力,瞬间稳住了整个手术团队慌乱的心神。徐宴州猛地回神,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迅速调整状态,指尖稳稳拿起递来的血管钳,目光紧紧锁定术区,跟着张圣天的节奏,准备迎接这场几乎没有胜算的生死硬仗。
无影灯的冷光里,张圣天的指尖稳得像磐石。他接过徐宴州递来的显微血管钳,钳尖精准探入那片黏连如胶的组织间隙,力道轻得几乎是在与血肉共舞。“顺着管壁的纹理走,只分离千万不要触碰脆弱点。”他声音压得极低,盖过吸引器持续的嗡鸣,“找到粘连的边界,一点点撕开,给血管留喘息的空间。”
徐宴州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狂跳的心悸,跟着张圣天的节奏缓缓送进器械。术区里的鲜血还在缓慢渗出,他屏着呼吸,视线紧紧锁在显微镜下那团扭曲如乱麻的血管上——每一次剥离都要精准避开管壁上那些鼓出的薄如蝉翼的膨出点,哪怕指尖微微发颤,也不敢有半分偏差,就怕一个不注意,就导致无法挽回的地步。
“甘露醇加压滴注,三十分钟内到位。”张圣天头也不抬,又对着护士吩咐,目光却死死盯着颅内压监测仪的数字,“趁颅压下降,组织水肿稍缓,加快速度。”药物起效需要时间,可手术不能等。张圣天另一只手握着吸引器,以极低的流速缓慢吸走渗血,既不让视野模糊,又避免因负压过高损伤受损血管。徐宴州看着他在那片险象环生的术区里从容游走,每一步都踩在生死的毫厘之间,忽然明白这场绝境手术从不是鲁莽的硬拼,而是与死神博弈的精准算计。
“注意,左侧有根血管壁有微小裂口!”张圣天突然沉声提醒正在分神的徐宴州,徐宴州立马清醒了过来,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竟然在手术台上分神。张圣天看见徐宴州精神集中回来了,立马指尖稳住动作,“用棉片轻压,不要封死,留一丝引流通道。”
徐宴州立刻递上无菌棉片,看着张圣天用巧劲将棉片垫在裂口处,既压住了渗血,又没完全阻断局部循环,那一系列动作快准稳,像在刀尖上绣出最精细的花,让满室紧绷的气氛稍稍缓了半分。
“再分离两层粘连,就能给后续修复腾出空间。”张圣天的声音依旧平稳,眼底却凝着化不开的郑重,“我们慢一点,稳一点,每一步都要算清楚下一步下刀的位置,才能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
无影灯的冷光渐渐被一抹鲜红冲淡,就在徐宴州准备递下一块棉片时,张圣天的指尖猛地一顿,声音陡然提高:“停!吸引器负压再降一档!”
话音未落,监测仪上的颅内压曲线骤然跳升,单梅的瞳孔瞬间立马散大了一分,张圣天立马死死按住那片渗血的区域,指尖甚至能感受到血管壁那层濒死的震颤——刚刚那一下,是因为血管壁抗不住内在的压力,彻底撕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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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桥静脉损伤。”徐宴州心头巨震,瞬间读懂了张圣天眼底的惊色,毕竟那是颅内最隐秘的血管网络,像一张脆弱的网,稍有牵拉就会断裂,没有想到之前的粘连剥离,竟无意间扯伤了它。
此刻,那根断裂的桥静脉正源源不断地往外渗血,不是喷涌,反而是像拧不紧的水龙头一样,漫过术区,瞬间模糊了视野,时间仿佛立马被按下了慢放键,满室的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不能电凝。”徐宴州才准备拿电刀给凝一下,还没有行动张圣天几乎是脱口而出,眼底却亮得惊人,“电凝会直接焦穿管壁,反而加速出血。徐宴州,拿无损伤缝线,我们要缝。”
这是一场豪赌,在满是鲜血及肿胀变形的颅内,要拿比头发丝还细的针线,去缝补一根正在渗血的救命血管,稍有不慎,就是两败俱伤。
徐宴州的手稳了又稳,指尖甚至传来了细微的颤抖,他从器械护士手里颤抖着接过那根特制的缝线,然后递给了张圣天,看着他以一种近乎神迹的手感,将针脚精准地穿过那层薄如蝉翼的管壁。
“进针三分,出针一分,力度要匀。”张圣天的呼吸平稳得像一潭深水,一边紧紧盯着手里的味道,一边跟着旁边徐宴州道。
一针,两针,每一次穿针引线,都像是在生死线上走钢丝,鲜血顺着缝线微微溢出,却被张圣天以巧势瞬间引走,整个手术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整个手术间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器械轻触的脆响。当最后一针打结收紧的瞬间,那股止不住的渗血,奇迹般地停了。
徐宴州长舒一口气,后背的手术服早已被冷汗浸透,而张圣天也早就满头大汗,徐宴州看着张圣天缓缓移开镊子,眼底那层凝重的冰霜终于化开一丝,却又立刻覆上更深的郑重:“止血只是第一步,水肿高峰期还在后面,立刻通知ICU准备脱水和激素冲击治疗,这里结束了以后先把她转进ICU,手术只是第一步,她面对的还有很多。”张圣天看了一下手术室的钟表,已经都快九点,没有想到这台手术竟然已经持续了一天一夜,幸好结果是好的,但是后续她能不能清醒能不能度过后边的难关又是新的挑战了。
“徐医生你还不走。”器械护士看着靠着墙壁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徐宴州。
“哦!马上走。”徐宴州笑了笑,站直了身子,看了一眼刚刚的手术间,然后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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