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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年前精瘦嶙峋的城门校尉,何时变成这副猪猡样了?燕娘一时不敢断定此人身份,直到这人把佩剑往架上一放,露出了剑柄上那颗猩红润泽的珊瑚目盯。
蔡锐抓起串冰葡萄,转头又抄起一个银壶,一仰脖对着壶嘴豪饮起来。
燕娘银牙紧咬,右手握紧了剑柄——这张脸虽浑圆苍老了许多,但她永远也不会忘记这双眉眼,以及他脸颊上拜她阿敏所赐的剑痕!
然而她看清了蔡锐的面孔,蔡锐仰脖时也看到了梁上的她。
他放下银壶,双目凶光毕现,满脸狞笑一如当年,更添了几分淫邪:“哪里来的俏仙姑?何不下来,让咱家好生瞧瞧!”——
作者有话说:感谢观阅~~[撒花]
前文提到三次的货郎终于正式出场了,哈哈登州个体户大佬,嘴上没个把门的……
另:老货郎头上插风车羽毛的形象来源于南宋画家李嵩的《货郎图》。
“把街”一词是宋代对走街串巷叫卖、散糖果聚客这种商业行为的称呼,来源于北宋孟元老《东京梦华录》。
第93章
机不可失,燕娘无意同蔡锐多言,释冰剑铮然出鞘,她脚底一蹬房梁俯冲而下,眨眼间那剑尖便刺进了蔡锐的左胸。
蔡锐大惊失色,捂着胸口向后踉跄几步,碰倒了冰鉴,满盆的冰块“哗啦啦”泻入热浴,恰如白花花的银子打了水漂。
这一剑力道不小,蔡锐却龇牙咧嘴地定住了身形,肉指缝中洇出一丝血红,仓皇间看到了池中一
片狼藉,再回头时目眦欲裂,恨道:“有何仇怨冲咱家来便是,为难旁人做甚!”
燕娘拔剑回身,见池底的美娇娘浮了上来,鲜果花瓣环绕中,那玉背纹丝不动,花容埋于水中,怕是凶多吉少。
讶然一怔,她脑子里瞬间乱套了——
被刺时不应是血溅三尺吗?怎地这厮中衣上的血渍还不如池中红花瓣大?从蔡锐进门到现在不过转瞬的功夫,那美娇娘真的溺毙了吗?
眼下情形容不得她多想,趁还未惊动堂外人,她灌注真气于手腕之下,旋身蓄力,向蔡锐使出“浩然一击。蔡锐虽大腹便便,却不妨碍腿脚依旧利落,话音落定前已抽身往剑架处挪步。
一剑飞扫而来,他将将避开要害,中衣前襟被剑气撕裂,胸前露出一片炫目金光。
难怪方才那一刺没能洞穿他胸膛,大夏天的,这厮在家中行走竟还穿着金丝软甲!
燕娘蹙起眉头,剑锋一转,照着蔡锐天灵盖劈去,不料他回手一够,单手抄起朱漆红剑挡下了这一击。
“噼”地一声,“昆吾剑”剑鞘裂了纹,幸而有护环箍着才未当场报废。她心疼不已,而对方不遑多让,嗔道了句“仙姑有些急不可耐了”,随后千钧力道将她向后一掼,另一手抽出宝剑,飞速向她捅来。
“猪猡休得孟浪!”
燕娘破口大骂间,酥腰往后一折,剑刃擦身而过,径直捅进了身后绢屏。画中的“仙姑”胸口被洞穿,而蔡锐抽剑更比出剑快,“嘶啦”划破绢布,肥腰一扭,手中剑似长枪一般挑了回来,燕娘只得以“冲波逆折”荡剑化解。
堂内刀光剑影,堂外两个家仆听闻里面左一句“仙姑”右一句“猪猡”,不知将军今日又在玩哪出,便贴门附耳,先听见两次布帛撕裂声,后听见追逐与打铁声,其间伴有急促的喘息。二人面面相觑,纵使奇怪,却不敢冒然搅了将军的兴致。
蔡锐剑术平平,却胜在孔武有力,燕娘雨步连连,紧锣密鼓的招架间实在难以策动剑气。
眼看身后没了退路,她脚下一点墙壁,在蔡锐头顶翻腾而过,飘忽似鬼魅,怎料身形蓦地一沉,脚踝在空中被抓住,紧接着又一道剑光冲她面门刺来。
危急之际,她释冰剑往地上一撑,借剑刃回弹之力再度腾空,另一只腿照着对方剑脊处奋力一踢——
一声铮鸣恍如昆山玉碎,这一脚正好踢在了她脚踝的金石甲马处,震得蔡锐脱手,“昆吾剑”剑光如轮转,当即飞了出去。
蔡锐顿了顿,终于承认自己恐怕不是这“仙姑”的对手,立马箭步一跨,抄起地上的冰鉴铜盖当盾牌,高呼道:“来人!有——”
话音未落,燕娘抓起棵珊瑚向他当头砸去,蔡锐下意识地抬起铜盖,那红珊瑚“啪”一声炸了个稀碎,吓得两位破门而入的侍者当即一哆嗦。
二人视线被巨大屏风遮挡,尚未搞清楚状况,但听蔡锐喘道:“有刺客!叫护卫来!”
燕娘心中一颤,甩手一道剑气撂翻了离自己最近的侍者。另一侍者惊呼一声,拔腿就往门外冲,连门槛都没迈过去便被一把揪回堂内,紧接着眼前闪过一抹月白色,房门“砰”地一关,一把银剑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侍者余光瞥见自己的同侪已伏地不起,背上一道剑痕正汨汨冒血,登时望向对面手举铜盖的蔡锐,哭道:“将军,救救小的……”
他恐慌不已,可挟持者的恐慌不亚于他。他背后人胸脯急剧起伏,手中银刃上下颤抖,不经意间将他喉咙刮出了痧。可他的将军嘴上对刺客说着“休要伤及无辜人”,脚上却后退两步往窗户跑去。
燕娘见蔡锐打算夺窗而逃,将侍者往内堂一推,飞奔而去。蔡锐人已至窗边,惊觉以自己的体格似乎翻不出去,只得匆忙举起铜盖,一面格挡着燕娘夺命而来的一剑又一剑,一面往门口挪步。
铜盖固若金汤,释冰剑在其表面磕碰几下便卷了刃。蔡锐见对方迟疑了须臾,抬脚将抱头鼠窜的侍者往前一踹——
“噗呲”,释冰剑穿胸而过,侍者血溅三尺,斜倒在地,燕娘的神情却比侍者还空茫。
怎会如此?七尺男儿的胸膛怎会如此脆弱?等了二十一年的复仇,她从未想过会有这一刻。
转眼间三个无辜人都没了动静,蔡锐却依旧活蹦乱跳,她双目爆满血丝,怒喝道:“猪猡!还不受死!”
蔡锐这厢已拉开了房门,蓦地身后一股真气席来,房门“砰”地一声又合上,门板竟裂了纹。
他本能地遁地翻了个骨碌,连滚带爬地躲到屏风后,再起身时脑顶已被削秃了一块,即刻认怂道:“咱家不知你是何人派来的,但蔡某愿出三倍价钱买你打道回府!”
怎奈对方一句话不回,只发狂似地追击他,剑招愈发走样,却招招直逼要害。自知不敌,蔡锐只得躲在铜盖后,对方往前一步,他便绕到浴池另一头,围着浴池屏风玩起了“秦王绕柱”。每每绕到门口,却又被剑气逼退至屏风后,害得他气喘吁吁,连弯腰拾剑的机会都没有。
一来二去,他终于看清了燕娘手中的银剑。脸上伤疤隐隐作痛,他惶然道:“你,你是蒲鲜氏的后人!你是蒲鲜玉鹏的那个女儿!”
屏风后的脚步声一顿,他继续道:“你,你家还有个下落不明的亲戚,对不对?你放蔡某一马,蔡某能替你找到那人!”
对方安静了片刻,质问道:“那你不妨说说,那人姓甚名谁?”
“姓,姓甚来着……”蔡锐见有回寰的余地,极力思索,“对,好像是姓‘秦’,是蒲鲜玉鹏的徒弟——”
陡然一阵叩门声打断了他的话音,门外传来一个青涩俏皮的声音:“爹爹!你洗完没有?老太君叫你去找她!”
蔡锐脸上血色全无,看了眼池中**的侍妾,以及倒在血泊中的两名侍者,心中叫苦不迭,脑袋埋在铜盖后,冲门外大喝道:“快跑!不要进来!叫守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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