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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几枝秋海棠被修剪成满意的模样,她方放下剪刀,走到床榻前:“你好好休息,我先去”
“唔……”说到一半的话被萧绍的反应打断,他突然扶住自己的头,神情十分痛苦,虞静央吓了一跳,忙问:“怎么了?”
“你摸,我是不是又发热了?好冷。”萧绍满面虚弱地低下头,虞静央将信将疑,顺着用手背贴了贴他额头。
冰冰凉凉的。
虞静央无言,差不多明白了他的意图。果然,被她用复杂的眼神盯了半晌后,萧绍移开视线,终于装不下去了:“……别去。”
虞静央无奈,又忍不住笑,其实从南江回来后,她便很少再见到他如从前一样幼稚的时候了。
“我只是去看看他想要做什么,顺便把他打发走,又不是不回来。”
既然说自己“发热”,起码要把样子功夫做好,一边放着的铜盆里还有冷水,虞静央索性全拿到了他面前,一边把布巾泡进水里,一边自顾自说着。由于手要沾水,她将袖口稍稍卷了起来,露出一截白玉似的手腕,上面又戴着只红玛瑙制成的细条镯子,拧干布巾时,那镯子便随着她动作来回移动,一会儿向上跑,一会儿滑到手臂,直晃得萧绍脑袋发晕,还没来得及移开眼,又看见透明的水渍顺着她指尖流下来。
萧绍闷闷不出声,看着她动作,莫名一恍便走了神。兴许是他色胆迷天吧还遍身伤痕在榻上动弹不得呢,竟就联想到那夜做过的荒唐梦,继而心猿意马起来了。
在意识到自己正在想什么不着边际的东西后,萧绍的脸色格外精彩,正是躁动不安的时候,猛地又想到外面还杵着个不速之客,如此,他心中患得患失的感觉就愈发加重了。
郁沧是个什么东西,哪里比他强?他就不能再任性一点,直接留下她吗?
这时虞静央把布巾递过来,萧绍没有接,而是急急地喘着气,扣着她手腕拉到自己面前:“我真的快要疯了。”
怎么疯的?嫉妒疯的,气疯的。
他嘴上咬牙切齿地说着,动作却不重,脸贴在她腕骨处轻蹭,像只虚张声势又舍不得主人的大猫。虞静央看着他闹,说:“你抬头。”
萧绍自己把自己气了个七窍生烟,犟着半晌,最后还是听话抬了起来。还没等他看清,眼前忽然一片冰凉虞静央拿布巾盖住了他的双眼,凑近在他额头一啄,然后是脸颊、唇角……
蜻蜓点水般地落下的几个吻,虽然不比先前几次的那般热烈,却温柔耐心到了极致,最适合用来对付现在面前这只生气的倔驴子。
做完一切后,虞静央摘下布巾,见原本处于失控边缘徘徊的炸药包现在脸色泛红,微微呆滞,眼神一下子变得清澈起来。
第78章衣冠
正厅,杯盏中的茶水已然冰凉,久不见人来,郁沧也明白了虞静央为何会松口放他进来。只说了让他在这里等候,却一直不露面,是在示威呢。
外面走动的侍女小厮来来往往,郁沧的耐心渐渐耗尽,冷笑道:“她这是在向孤摆架子?”
晚棠立在一边,不卑不亢道:“我们殿下有事走不开,若储君等不及,不如就早些回去吧。”
郁沧脸色黑沉,却还是忍住了,毕竟他这次过来,是为了与她“重修旧好”。
“殿下,来了!”随从喜道。郁沧精神一振,果真看见虞静央的身影从门外进来,身后还跟着保护的守卫,一副府邸主人的威风架势。
虞静央没理会他,径自在主位落座,见她如此从容,郁沧眯了眯眼,透着危险:“储妃,你令孤好等。”
“对不住。”虞静央神情不痛不痒,轻飘飘道了一句,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同他浪费,直入主题道:“储君贸然来此,不知有何贵干?”
最近是两国重建盟约的关键时期,虞静央去过四方馆之后,郁沧又收到了自南江王庭千里迢迢送来的书信,饶是现在的他心中有千百倍不满,如今也只得收敛。
他深深望了她一眼,还勾起个笑:“孤想念自己的妻子了,来看一眼都不行吗?”
事出反常必有因,虞静央心知肚明,岂会相信他的鬼话。郁沧招了招手,身后侍从会意上前,从食盒里拿出一碟点心。
“在齐国的这段时日,孤常常回想起你初到南江的时候,那时府上日子安宁,你常常亲手做了点心送来书房,其中就有一道青梅糕。后来孤听人说起,才知那是你最喜欢的,便吩咐使团随行的厨子做了这一份。”
南江装束的侍从恭恭敬敬低着头,将那碟青梅糕放在了虞静央面前的小几上。盘中盛着的糕点形状精致,却不是青梅本身的颜色,虞静央淡淡扫了一眼,没有动,说道:“大齐与南江都种青梅,但青梅糕的做法却全然不同,最后做出来的味道也不一样,储君就不必花心思了。此次前来意图为何,不妨直言。”
见她油盐不进,郁沧也不强求,转而面露得色,道:“孤是特地来给你送衣冠的,届时你返回南江,再穿中原服饰总归不合适。”
说完,他拍了拍手,侍从从门外鱼贯而入,捧着一个个银盘,里面放着白金花色的服饰,正是南江传统的锦衣垂冠,其上绣着的孔雀鱼纹乃是储妃的服制。
这些是虞静央曾经经常穿着的衣裳样式,自然不会认不得,她知道郁沧过来不会安什么好心,原来就是准备拿这些东西给她添堵的。
不过,她没有如郁沧所愿露出倍受屈辱的愠色,只平淡道:“储君想得周到,不过这些东西,还是等到圣诏下达后再准备吧。”
诚然现在八字还没一撇,但大齐朝廷现下的种种表现几乎已经明确表达了出t他们的态度。郁沧听后不恼,饶有耐心同她周旋:“孤坚信储妃必将归国,未雨绸缪一番有何不好?收下吧。”
两人定定对视,说不出谁的目光更毒一点。片刻后,虞静央先勾起唇,道:“那我就祝储君所愿得偿,莫要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不再同他费力争论什么,挥挥手,将那些衣冠服饰悉数收下,旋即站起身。郁沧却不让她走,先一步拦在她面前,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好似试探,又似随口的‘玩笑’:“储妃这么急着走,莫非是在后院藏了男宠,急于回去沉溺温柔乡?”
说着,他视线下移,意味明显地落在她微皱的袖口,看那褶皱,像是被人揉出来的一般。
身在自己的地盘,虞静央不担心他能对自己做什么出格的事,目光平淡地从自己衣袖上移开,抬起头直视着他,漠然问道:“要我带你进去看一看么?”
虞静央心中没有慌乱,只有嘲弄,郁沧在大齐走了一遭,最大的收获应该就是学会了屈伸,尽管是被迫学会的。其实她很想探一探他的底线在哪里,在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若他真在后院与萧绍撞了个正着,是会大怒着出去闹个人尽皆知,还是暴跳如雷,最后却含恨忍下来?虞静央猜会是后者。
郁沧似是觉察出了异样,神色有一瞬的凝滞,却又飞快散去了,笑中含刀道:“不必了,孤对这座府邸不感兴趣,左右,你也不会住太久了。”
他深深望了她一眼,旋即大步离去,侍从紧跟在后面。正厅清净下来,晚棠从外面匆匆进来,看见那一堆南江衣饰气恼不已:“殿下,我这就去扔了!”
郁沧来她府上这一趟,外面还不知多少人盯着呢。虞静央不想落人话柄,摇摇头道:“先撤进库房里去。”
说完她不放心,又补了一句:“当心点,别让萧绍看见。”不然他又要发疯——
多日过去,朝中一片静水,就在众人以为再无希望的时候,事情却迎来了转机。
进入秋日,南部持续暴雨不休,三面临海的南江遭遇海水回灌,更是损失颇重,雨水流进江河沟壑,位于两国边境的玉河也没能幸免,甚至被冲毁了上游的河床和堤坝,汹涌的河水掺着雨水一泻千里,淹没了沿岸谷地的农田。
天灾无情,玉河谷地种植的庄稼遭到重创,不说覆没,至少也会减产半数以上。情况一发生,先前南江开出条件的价值便大大缩水,影响着大齐修复盟约的意愿,南江使团当然也明白这一点,不肯让到嘴的鸭子飞走,于是不惜三度加码,声称愿让出当年与玉河谷地一同占领的西山,并随之一起租让。
比起鱼米丰饶的河谷,连绵的山脉显得没有那么有诱惑力,但到底也是一片广阔的领土。商议过后,朝中近半大臣依旧选择了支持,而之前态度明确的虞帝这次却迟迟没有发话,似是再度动摇起来。
众臣散去后,天子依旧沉默寡言,明显心情不佳,这种状态足足持续了大半日,引得御前侍奉的宫人们也心中不安。午后,虞帝批阅奏疏,钱顺海不敢多话,奉上热茶便要悄声退下,这时候,虞帝却撂下了笔,用手扶住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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