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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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页）

当下之中国的红眼睛阿义们、牛二们，早已号准了当下之中国看客们的脉象，清楚当下之中国看客中，义士是极少的，多是纯粹的看客，围着白相白相罢了。故他们既需要看客捧场，内心里也是瞧不大起看客的，众目睽睽之下，将泼皮&ldo;风彩&rdo;发扬光大。

由于当下之中国社会矛盾重重，郁闷者多多，当下中国看客，对不平之事的正义冲动，一番番被酱缸似的不良现实所腌沤，异变为两种极端的表现‐‐麻木不仁已无冲动可言，人性上沦为纯粹看客；或胸中终日无名业火暗燃，不定什么时候，便火冒三丈，起哄架秧子，唯恐天下不乱。

那麻木不仁已无冲动可言的看客，像极了郑老栓。去往有&ldo;热闹&rdo;处，一心只想的是少花钱，快办成自己的事，成功地得到蘸了人血的馒头，好治肺痨儿子的病。至于蘸的是何人的血，那人何以被砍头，冤枉不冤枉，他是漠不关心的。即使明知那人被杀害，是为了替他这样的一些人创建一个好社会，他也绝不惋惜那样的人之被杀害。悠悠万事，唯将馒头淋淋漓漓地蘸了那人的血为大。斯事是他眼前之最大利益。至于将来，他是不考虑的。也根本不相信，有人会为了许多别人的将来而宁可掉自己的脑袋。

那唯恐天下不乱的，围观时，&ldo;很像久饿的人见食物一般，眼里闪出一种攫取的光&rdo;。‐‐在《药》中，他们倒卖血馒头，如同稀货贩子在鬼市兜售稀货。那是天下将乱倘未乱时，他们所获的一种好处。

比之于纯粹的看客，他们&ldo;凑热闹&rdo;、&ldo;看热闹&rdo;的心理很不纯粹。倘有什么骚乱发生，他们便会像阿q一样，趁火打劫，抢掠些财物。然后装出不曾参与的样子，看参与了或被冤枉了的人遭到追捕、杀头，侥幸而且同样的幸灾乐祸，连点儿兔死狐悲也全然没有，只不过又当成一种&ldo;热闹&rdo;罢了。

从鲁迅那个时代到&ldo;文革&rdo;再到电脑普及前，中国之看客一茬茬繁殖，从没怎么少过。&ldo;文革&rdo;时期反而更多了起来。因为那一时期，想不当看客都不行。可以这么说，几代中国人是看那种&ldo;热闹&rdo;看过来的。

虽然&ldo;文革&rdo;已成历史，中国人爱看&ldo;热闹&rdo;一点却早已成习。

仅仅翻阅一下八十年代十年中的报纸便不难发现这样的报道‐‐女子当街遭到轮奸而围观者众！

却不像古代的时候有义士出现。

连就待在不远处的什么机关、什么单位的传达室里的人，守着电话机，耳听着呼救之声凄惨，都懒得以举手之劳抓起电话报警。

至于有人要跳楼，围观者不耐烦地催促其跳的事，更是接二连三。

中国之看客，可谓世界之最。

最令心理正常的人嫌恶。

如今情况好多了，一由于城市管理水平大大提高；二由于电脑的普及，看客们都转移到网络上去了。

三、人类是地球上最爱看&ldo;热闹&rdo;的物种

人类出现以前，地球上本无&ldo;热闹&rdo;。如果人类至今仍未出现，地球上便还是没有&ldo;热闹&rdo;可言。

除了猴子和猩猩，地球上的一概动物，从巨大到渺小，从一个&ldo;纪&rdo;到下一个&ldo;纪&rdo;到现在，皆无看&ldo;热闹&rdo;的习性。

我们没见到什么大动物围得里三圈外三圈的，看一群蚂蚁怎么样将一条毛扎扎的大肉虫制伏并拖入蚁穴的情形；即使两窝蚂蚁大混战它们也是没那份闲心观看的。尽管其场面放大了惊心动魄，尽管某些动物的视力比人还强。

我们也没见过两头狮子争夺地盘，而另外一些狮子以及成群的猎豹、鬣狗什么的蹲在不远处，边看边叫，发出人类那种类似起哄的声音。

掠食猛兽从食草类动物群中扑倒了一只，躲得远了的食草类动物群倾刻恢复平静，又若无其事地吃草‐‐那是由于天性的麻木，但却并不围观同类之被撕碎。它们那种麻木，人类身上也经常表现出来的；但人类身上还经常表现出来的对同类陷于惨境的&ldo;热闹&rdo;看得乐在其中的情形，却从未在任何动物身上发生过。

不错，狮子们争食一头角马、鬣狗、秃鹫什么的也围着看。那时的鬣狗、秃鹫们，眼中也确乎地露出&ldo;想要攫取到什么&rdo;的目光。

它们要攫取到剩尸而已，与看&ldo;热闹&rdo;是两码事。

自从人类出现以后，以人的眼看，这世界种种的&ldo;热闹&rdo;多了起来，对于人类大有看头‐‐包括另外一些人陷于悲惨。倘某一阵子这世界上缺少&ldo;热闹&rdo;，人类便会制造出来。

人类对于人类犯下的罪恶，是地球上任何动物从不曾对别的动物，更不曾对自己的同类犯下过的。人类不但残害同类，还挖空心思&ldo;研发&rdo;许多种方法折磨同类，或为逼供，或为解恨，或只为取乐。

以此点而言，&ldo;兽性大发&rdo;一词，实在是对动物的诬蔑。若反过来说动物之凶残是凶残的人性体现，倒是有根据的形容。

人类为什么会那样呢？

这要从人吃人的历史说起。

我们都知道的，我们的祖先曾经互吃，这是不争的事实。动物也有互吃的时候，但往往是在特定情况下，不经常。而古人类的互吃，曾是一件很经常的事。

一个部落的古人类抓住了另一部落中的一个，准备着要吃后者了。于是围着火堆蹦蹦踏踏，拍手齐叫，那是开吃时本能的快乐。之后，开始操刀肢解了，像今天的厨子剖鱼或剁鸡块。而小崽子们，瞪着他们的小眼睛看，鲜血四溅，哀号声声，他们也绝不会捂上眼睛和耳朵。

那是他们习以为常了的，也是他们最初所惯看的&ldo;热闹&rdo;。后来小崽子们长大了，一个个凶残无比。看惯了吃同类之&ldo;热闹&rdo;的他们，并且也很爱吃，长大后能不比野兽更凶残吗？他们的小崽子又不同了，&ldo;进化&rdo;了些，无师自通，居然虐待起被缚住并即将被吃的同类来，用木棍挑出可悲的后者们的眼，或用石刀割下后者们的鼻子、耳朵。在哀号中获得了乐趣、快感。那是他们&ldo;创造&rdo;的乐子，也带给包括父母在内的全部族一种乐子，于是受到鼓励。大人还相帮着那么干，又于是营造出&ldo;热闹&rdo;的气象。

后来，人吃人不那么容易了。因为有的部落壮大了，有的部落几乎被吃光了、消亡了。互相也特戒备，抓住一两个，不够分吃。

于是被抓住的人，就有了另一种用途‐‐作为祭品。

祭是仪式。源于人类对某种图腾的敬畏之心，也源于祈祷之愿。

现代的我们，写下或读到某人、某些人因某种&ldo;原因&rdo;成为某事件过程中的&ldo;祭品&rdo;时，细一寻思，短短一行字，意味着多么血腥的不幸和多么巨大的恐怖啊！

再后来，那是几多的一千年后，人类不再以同类的头和心来祭祀了，代之以牲畜了‐‐遂成习俗，沿袭至今。然欧洲已不如此，亚洲故之。中国的农村，尤其不改。杀牲宰畜，便仍是农村孩子们所惯看的&ldo;热闹&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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