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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8章 凤阁深沉围炉暖天家暗定未央筹上（第2页）

她抬眼看向李明月，目光落在这位威震天下的姑姑身上，心底深处却忍不住浮现出一抹由衷的敬意与感慨。

眼前这位大长公主，在大唐的朝堂史上，曾是一个令人心惊胆战的符号。

当年在迎春诗会、在紫云楼登楼令之时，这位姑姑曾是何等的野心勃勃、锋芒毕露？她甚至曾在慈恩寺的佛堂内，冷冷对着顾长安吐露出那句惊世骇俗的“女子为何不能坐龙椅”。

在世人与满朝文武眼中，自从李若曦被正名立为储君、顾长安入阁掌权之后的这三年来，大长公主李明月便突然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淡出了朝廷所有核心权力的博弈，不再插手吏部任免，不再干涉六军兵权，仿佛彻底认输退隐，安心做个吃斋念佛的闲散长公主。

世人皆以为她是夺储失败后的黯然收场。

可唯有执掌东宫机要、批阅天下隐秘卷宗的李若曦，心里才真正清楚——这位姑姑，到底在这两三年里，做了一件何等翻天覆地、功在万代的惊天大事！

李明月根本没有退缩，她是跳出了庙堂争权的烂泥潭，走向了另一条连当今天子李彻都不曾涉足的圣贤之路！

在过去的这两三年里，李明月联合了皇后苏晴雪，更直接从顾长安手中借走了那个毒术医术冠绝天下、心思纯净如雪的奇女子——素素。

三位天底下最尊贵的女子，悄无声息地在长安、洛阳、扬州以及江南数州，暗中铺开了一张覆盖了底层千万穷苦百姓的惊天罗网——“济民同善医馆”！

这医馆的雏形与制度，全数出自当年顾长安深夜与素素围炉闲聊时，随口吐露的那些来自那个奇妙异世的“现代医保分级统筹”奇思妙想！

天下之大，自古民不聊生，十之七八皆因“因病致贫、因病而死”。百姓偶感风寒，遇到庸医坐地起价，便往往要卖儿卖女、倾家荡产。

而顾长安当年留给素素的那几页薄薄手稿，却被李明月当成了毕生的道统！

她们将医馆分为极严苛的“阶梯制度”：

凡是登记在册的底层赤贫户、佃农、纤夫、伤残老卒，凭里正路引前往“济民同善堂”，寻常望闻问切只象征性地收取一枚开元通宝铜钱！

寻常的伤寒柴胡汤、跌打正骨膏药、产妇催生散，甚至是小儿惊风的救命丸药，皆由医馆免费发放，分文不取！

而对于那些家财万贯的世家豪门、富商巨贾，李明月则在西市与洛阳开辟了规格极尽奢华的“甲字号同仁养生阁”，调配西域血竭、长白雪参、以及素素亲手以秘法炼制的延年益寿丹药，每一次诊金动辄开出数百两、上千两纹银的天价！

这还不算。

这庞大而庞杂的平民医保体系，之所以在连年亏损数万两白银的情况下，依然能在各地稳如泰山地运转至今，其背后最坚实的血脉源泉，正是江南青麓书院格物宫！

格物宫出产的精炼纯钢农具、晶莹剔透的水晶琉璃镜、去污如神的香皂脂膏，垄断了整个大唐乃至塞外各国的顶级奢侈品利润。顾长安将格物宫整整三成的专利分红，硬生生通过隐秘暗线，全数注入了李明月手中的济民基金！

这是一场用天下富人之财、补天下穷人之骨的惊天善政！

李若曦曾亲眼在户部的暗档里看到过：仅去年一年，因为这遍布各地的平民医馆，江南与中原各州，免于因疫病夭折的幼童多达两万余人，活命的贫苦百姓更是不计其数！

而眼前这位曾执掌半个朝野生杀大权的大长公主，那双曾经握过利刃与权柄的双手，指节处如今竟隐隐生出了一层细细的药茧，那是常年在药碾与药圃间亲手劳作留下的痕迹。

顾长安当年曾对李若曦说过一句话：“上医医国，先医其贫；大权在手，若只知杀伐争锋，不过是一介屠夫；唯有让脚下的泥土生出粮食与草药，让最底下的人能挺直腰杆活下去，方称得上一声‘圣人之道’。”

显然，姑姑李明月听懂了，并且彻底走上了这条路。

而像这样的新政举措，李若曦隐隐知道，暗中还有许多许多。顾长安就像是一个随手在天地间洒下无数种子的神明，有些种子落在了兵部，有些落在了漕运，有些落在了这毫不起眼的药铺医馆之间……李若曦身为储君，虽只是有所耳闻、未能窥其全貌，但每一次触及，都对那个身处风暴核心的男子，生出无与伦比的心折与爱慕。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大长公主李明月的一声轻笑，将李若曦从悠远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李明月端着茶盏，眉梢微挑，与身侧的皇后苏晴雪对视了一眼，两个心智绝顶的成熟妇人眼底，皆闪过了一丝心照不宣的促狭。

“没……没什么。”李若曦有些心虚地低下头，掩饰性地将剥好的半块甜板栗塞进嘴里，小声呢喃，“儿臣就是在想，姑姑这两年在各道办的那些药局……真是功德无量。”

“行了，少给本宫戴高帽子。”

李明月身子微微前倾，凤眸中满是玩味，压低了嗓音打趣道：

“方才本宫问你话呢，你怎么不敢答？今日大年初一，阖家团圆的日子，满朝文武的管事都快把崇仁坊少师府的门槛给踩平了，怎么偏偏不见咱们的顾少师进宫来给二老磕头请安？往日里，他不是跟个甩不掉的尾巴似的，走到哪儿都要护着你么？”

苏晴雪也在一旁温柔地抿唇轻笑，柔声打趣：

“是啊若曦，昨夜你一夜未归，今日清晨辰时不到，承天门守将那边便有暗报递进来，说是有一道惊天剑光破开漫天风雪，直落崇仁坊后巷，随后有人御剑送你到了御道暗门前呢。昨夜……长安在暖阁里，怕是被你缠得没睡好，这会儿还在补觉吧？”

“母后！姑姑！”

李若曦一张绝美的玉颜“腾”地一下彻底红透了，宛如熟透的水蜜桃，羞得险些将手里的板栗壳扔在地上。

她紧紧绞着手中的锦帕，耳尖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急急辩解道：

“哪……哪有你们说的这样！昨夜儿臣不过是在少师府商议公事……今早先生御剑送儿臣，是因为大朝会时辰紧迫，怕误了吉时！先生今日没进宫，是因为……是因为少师府门前宾客太多，他……他在府里陪着顾老太爷和叶伯母尽孝呢！”

“尽孝？”

李明月红唇轻勾，眼神里闪烁着洞悉一切的睿智与戏谑：

“尽孝需要换上平民常服，带着御史台的亲弟弟和小妹，大摇大摆地翻过后院高墙，跑到大慈恩寺的庙会上去啃羊肉烤饼？”

轰！

李若曦整个人瞬间呆滞在了原地，那双原本羞赧的大眼睛骤然瞪大，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的震撼：

“姑……姑姑，你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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