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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6章 夏猎再起（第1页）

愣子的喜事办完之后，屯子里安静了几天。酒席的残羹剩菜收拾干净了，红灯笼摘下来了，院墙上那些红绸带在风里飘了几天也收进了柜子里。愣子第二天就跟周小芹出门走亲戚去了，过了四五天才回来。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不一样了——眼睛里有光了，走路的时候腰杆挺得笔直，见人就笑呵呵的，连说话的声音都大了几分。周小芹也很快就适应了草北屯的日子，每天帮着愣子娘做家务、喂鸡、挑水，见了屯子里的人就笑着打招呼，嘴甜手快，屯里人都说愣子找了个好媳妇。

日子进了七月，山里的夏天已经彻底铺开了。树叶浓密得遮天蔽日，野草长得齐腰深，各种野花开得轰轰烈烈的。野狍子经过了春天一个多月的贴膘，现在都圆滚滚的了，皮毛油光水滑，在阳光下泛着一层亮色。野猪也活跃了，拱过的橡树根下一片狼藉，山坡上的草被踩得东倒西歪。曹大林在林场干的活进了七月之后松了一些，周铁柱说夏伐的活不如春天多，让工人们可以轮休。曹大林正好借着这个空当，把心思全部放在了山里的活计上。

这天一早，曹大林收拾好装备出了门。愣子也来了，穿着一件半旧的蓝布褂子，腰带上别着一把磨得锃亮的猎刀，单管猎枪背在肩上。他走路的步子比成亲之前更稳了，脚踩着田埂上的露水，裤腿湿了半截也不在意。

“曹哥，今天去哪？”愣子问。

“狍子岭和老榆树沟都转转。”曹大林走在前面，山虎跟在他脚边，青翅蹲在胳膊上，“夏天动物都出来了，半个月的时间够咱把这一片的狍子和野猪扫一遍。”

两人一狗一鹰走进狍子岭的时候，晨雾刚刚散尽。夏天的狍子岭跟冬天完全是两个样子——满眼都是浓得化不开的绿，树叶、野草、藤蔓把地面和树干遮盖得严严实实的，走在里面像钻进了一片绿色的海洋。狍子群在夏季往往会分成小群活动，不像秋天那样几十只聚在一起，而是三五只一小群散布在岭上的各个角落。曹大林带着愣子沿着岭脊走了一段，在一片榛柴林子的边缘停了下来。

青翅从曹大林的胳膊上飞起来，在榛柴林子上方盘旋了一圈，然后悬停住，金色的眼睛锁定了林子深处的一个方向。曹大林顺着青翅指示的位置看过去，透过枝叶的缝隙，隐约能看到几道浅棕色的影子在灌木丛之间缓慢地移动着。他朝山虎打了个手势，山虎伏低身体无声地钻进了榛柴林子里，从侧翼迂回包抄过去。

林子里很快传来了狍子受惊的声音——蹄子踩断枯枝的脆响，紧接着是山虎短促而有力的吠叫声。三只狍子从榛柴林子的另一侧冲了出来，在开阔的草甸上朝曹大林和愣子预判的方向奔去。曹大林在狍子冲出来的瞬间端稳了枪，一只公狍子被他放倒在草甸上。愣子瞄准了另一只，单管猎枪响过之后，那只狍子也倒在了草地上。第三只拐了个弯往林子里钻，被山虎追上去截住了，堵在了一棵倒树底下，狍子原地转着圈不敢再跑。曹大林走过去补了一枪，三只狍子全部到手。

山虎蹲在第三只狍子旁边喘着气，舌头伸出来耷拉着，尾巴在地上扫着，神色里带着稳当的满足感。它现在已经完全明白了夏天的狩猎节奏——不用像冬天那样在深雪里拼速度，而要在密林里靠嗅觉和听觉判断猎物的位置，然后在驱赶的同时保持住方向不偏离。曹大林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干得好。”山虎用湿漉漉的鼻尖蹭了蹭他的手背，尾巴扫得更欢了。

三个人把三只狍子拖到树下捆好，留着等回来的时候再拿。曹大林和愣子继续往老榆树沟走。夏天的老榆树沟比冬天危险一些，灌木密、视野差，动物藏在哪里不容易发现。但山虎走在前头探路，青翅在天上盯着，一人一狗一鹰的组合在密林里也走得从容不迫。

走到沟中段的时候，山虎停了下来。它蹲在一丛野蔷薇后面，耳朵朝前支着，身体低伏着，鼻翼急促地翕动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曹大林拨开野蔷薇的枝条往前看——沟底的一片橡树根下面，有一头野猪正在用鼻盘拱着地面。那头野猪体型中等，大约一百多斤，不是太大的孤猪，但也是夏天的好货。它正在专心致志地翻着土，完全没有察觉到周围的变化。曹大林从侧面的坡上滑下去，在距离野猪大约三十步的一棵老橡树后面蹲好。枪口对准了野猪的耳后部位，第一枪就把它放倒了，野猪倒下的时候砸在地上的落叶堆里激起了一蓬碎叶和尘土。山虎跑上去守着，确认野猪不再动弹了才退回来。

半个月的时间里，曹大林和愣子带着山虎和青翅把狍子岭、老榆树沟和南沟的边沿地带扫了一遍。总共打到了六只狍子和四头野猪，狍子都是成年的，肉质紧实肥厚，野猪两头大的两头小的，加起来也有六七百斤肉。山虎在每一次狩猎中都表现出色，驱赶、围堵、压制样样到位，不再像去年那样偶尔会出点小偏差。青翅也完全适应了夏季林地的狩猎模式，在浓密的树冠之间穿行自如，每一次俯冲都精准利落，从高空给地面的猎手提供最清晰的目标信息。曹大林把打到的狍子和野猪拉回院子里的时候，春桃已经习惯了这种每隔几天就有一堆猎物的节奏了，她手脚麻利地剥皮、切肉、分类晾晒，狍子皮用盐揉过搭在院墙上，猪肉按部位切分成大块腌腊肉或者炼油。院子里从早到晚飘着生肉和盐的气味，山虎和青翅每天都分到新鲜的肉食，皮毛越来越亮，精神越来越好。

这天傍晚，曹大林蹲在院子里把最后一张狍子皮摊开来晾好。六张狍子皮在院墙上一字排开，浅棕色的皮毛在夕阳里泛着温润的光。四头野猪的板油炼了满满六大坛子猪油，白花花的整整齐齐地码在灶台下面的架子上。狍子肉干和野猪腊肉挂了整整三排廊下架子，风一吹就晃动着，肉的油脂在阳光下泛着深红色的光泽。

愣子坐在石桌边，从水壶里倒了一碗凉茶喝着，看着满院子的收获咧嘴笑着：“曹哥，这半个月打的比去年秋天那阵子还多。冬天肉干不愁了，铺子里的货也够卖到秋天了。”

曹大林在石凳上坐下来，接过春桃递来的一碗凉茶喝了一口。山虎趴在他脚边喘着气，舌头伸出来耷拉着，尾巴在地上慢慢扫着，半眯着眼睛一副累透了又满足透了的样子。青翅蹲在柴火垛顶上用喙理着翅膀底下的飞羽，金色的眼睛半合着。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晚风把廊下的肉干吹得轻轻晃动的声音和远处田野里传来的虫鸣。曹大林又喝了一口凉茶，心想夏天过去了一半，还有一半的时间可以把这一片的林子再过一遍。山里的活就是这样，干完了这一批，下一批又在那里等着，一件接着一件的，不用多想，只管去做就完了。晚风从院墙外面吹过来，带着晒了一天的干草和泥土的热气，他的脸上被夕阳和凉茶同时照着，整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院子里，像是跟这一院子刚收获的东西融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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