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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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亡人送包（第1页）

我诧异转头，张达却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背后，一面盯住四叔，一面阴恻恻的道：

“方才陪着大伙诋毁老爷子时也没见你吭句屁，这会用得上了，来这充好人，他年轻不懂，我可是门清。

老爷子一七都没过，孝里连人门都不敢登，你却让他抬棺走鬼门，是存了心要让他有去无回吧！”

四叔却不看向张达，目光始终落在我脸上，半晌吐出一句话：“伢子，你给俺句准信儿，来还是不来？四叔还能害了你！”

我内心挣扎了好一阵，到底记起柳姨娘在世时的好，犹豫再三还是点下了头。

四叔冲我深深鞠了个躬，我不敢生受，错开一步。

四叔鞠躬过后，从怀里掏出白毛巾包着的两盒烟，塞在我手里后，转身缓缓回去。

甚至都没等四叔转过路口，张达劈手就把那条新新的毛巾连同两盒烟抢过，然后重重摔在地上，似乎还嫌不够解气，竟还上去跺了两脚。

“川哥，你糊涂啊，孝里抬棺，那老小子不安好心，恐怕就是那什么王老仙故意弄的祸水东引之计，想借老爷子命数压住那妇人的！”

我抬头诧异的望了张达一眼：“老爷子不是没了，哪里还有什么命数？再说压？为什么要压住柳姨娘？难道她还不够惨？”

“我下午去看热闹时拾着听了几句，那妇人可不是什么足月难产死的，而是下炕时摔了一跤，家里当时没人，就这么硬生生活受死了！

用行话说，这叫横死！横死者不入祖坟，你大概也听说过，但其实还有一句话，怀孕里的女人死后，那肚里的孩子可是头等凶物！

我猜那个王老仙后头肯定还有好些手段，主要目的都是为了压那个没降生的娃娃！

什么明天太阳落山时必须葬入祖坟，我看啊，他们是知道后天就是老爷子的头七，怕再晚就赶不上嫁祸了，这才提前了！”

原本我以为这两年的抬棺匠生涯，已经让我收获颇丰，但是跟这种老行家面前一对比，就显得我就跟文盲一样。

四叔应该不会坑我，但张达同样不会。

不过换个角度来看，四叔对我是有同村长辈对晚辈的情谊，但是张达可不一样，他是因为爷爷才绑在我身边的。

所以这两个人应该是各站立场，四叔考虑更多是活人，而张达则顾虑的是爷爷的气数。

爷爷以前总说在遇到难事时，换位思考往往有很不一样的收获，眼下来看，确实如此，带着结果找问题，我也能从两人对立的迥异态度总结出自处之道。

很明显，这次四叔邀请我当抬棺匠，并不会对我的命格带来什么祸患，但很明显这个举动会影响到爷爷。

只是村里人并不知道爷爷连棺材都被旁人抢跑了，哪里还有什么运势可以借出。

不过经此一事，我倒是对那个在十里八乡都很有名的王老仙多了点注意，四叔应该不懂这个，这一切肯定是王老仙的谋划。

我跟性格外放的张达是不同的，不管是喜欢还是恨意，我都更习惯于藏在心底，但这并不代表我软弱可欺，都这般打上门了，我倒要比比谁的拳头更大一点。

虽然在我嘴上说着不怕，但其实在内心深处，这般将计就计的草率行事，未尝没有不愿意柳姨娘尸骨未寒的意味。

大概是张达瞧我不听劝，他摔了那东西后，也不去吃饭，径直钻入了自己的小帐篷。

“怎么？你生气了吗？”关好院门，我凑近那架小小的帐篷，有意讨好的没话找话。

“你方才说王老仙还有好些别的手段？真的假的？他会做什么来压柳姨娘呢？”

张达哼了一声：“不是你先不听劝的，还来问我干什么？”

我正试图要不要说点软话时，谁想张达话锋一转，已经揭过这茬，一面开口道：

“行了，我也懒得再说你，既然事情已经应下来了，那么我就给你准备点好东西带上，万一那帮刁民要害你，也好有个完全之策！”

虽然没有听到自己想知道的事，但是听到张达话语里已经不生气了，我也就不再深究，转身回了房间睡觉去了。

年轻人觉多，原本我也是沾床就睡的习惯，但是这一晚，床变成了个平底锅，我左翻右翻的，就是怎么也睡不着。

这一天从早到晚发生太多的怪事，一桩桩一件件都堪称曲折离奇，要不是身边有个张大给指点迷津，我恐怕真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我把绵羊数到三百只的时候，终于有了点睡衣，只是一闭眼就是那个曾上了张达身的恶灵，正伸长了一条长长带有倒刺的舌头，就快要舔到我！

我登时心头一个机灵，本来不多的睡意也给统统吓跑了！

于是开始了第二遍数羊，这才甚至都没有等到有睡意，我就仿佛看到了面前真的有一大群羊，爬的漫山遍野都是。

不够让我觉得亡魂皆冒的是，这些原本雪花一样白的绵羊身上开始偶有出现灰黑的炉灰脚印。

也不知道啥时候，目光一转，这里的所有绵羊统统不见，而是换成了漫山遍野的纸扎的小毛驴。

我再度一个激灵从床上坐直了，连连揉过几遍眼睛，趁着外头还算亮的月亮，看到自个还是在屋里的小床上，周围并没有纸扎，安心不少。

就在我打算再度闭眼数羊的时候，忽而在我耳边出现一个温温柔柔吐气如兰的声音：“小川！”

我诧异的回头，喊我的不是别人，正是白日才听说离世的柳姨娘，只见她头发长长几乎盖住屁股，一张脸苍白的吓人。

我刚要开口，鬼使神差的突然记起爷爷从前对我的教导，若真有夜路遇上了不干净的东西，无论它说啥你都不要搭腔，你不开口，它便不知深浅，一开口怕就是摊上了大麻烦。

于是我硬生生的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下去。

柳姨娘又喊了我一声，一面变戏法的一般从背后掏出了五个香喷喷的包子：“姨娘蒸了包子，来，小川，给你吃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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