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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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第2页）

虽是半带玩笑，这&ldo;没良心&rdo;三个字，在老张听来就是劈脸一个耳光，顿时觉得脸上火辣辣地，极力分辩着：&ldo;怎么说我没良心？你不好冤枉我！&rdo;

&ldo;我没有冤枉你！如果你有良心，就算为我受委屈，好不好呢？&rdo;

他不作声了，她看得出，自己真的要这么做，也可以做得到，但是他嘴上不说，心里不愿，到底是夫归的情分，何苦如此？想想还是要把他说得心甘情愿，这件事才算&ldo;落胃&rdo;。

于是她想着想着，跟她女儿想到一条路上去了，&ldo;这样行不行呢？&rdo;她说，&ldo;你无非怕人家背后说闲话，如果人家在湖州照样请过客，见过礼，算是他在湖州的一房家小，这总没有话说了吧？&rdo;

见他妻子让步，他自然也要让步，点点头：&ldo;照这样子还差不多。&rdo;

&ldo;那好了，我来想法子。萝卜吃一截剥一截，眼前的要紧事先做。你换

换衣裳，我们也好走了。&ldo;

老张换好一套出客穿的短衣，黑鞋白袜扎脚裤，上身一件直贡呢的夹袄。

正好阿四划了一只小船，买菜回来，留他看船，老张自己把他妻儿划到盐桥上岸，从河下走上熙熙攘攘的盐桥大街。

水上生涯的人家，难得到这条肩摩毂击的大街上来，阿珠颇有目迷五色之感，顾上不顾下，高一脚，低一脚地不小心踩着了一块活动的青石板，泥浆迸溅，弄脏了新上身的一条雪青百褶裙，于是失声而喊，顿时引得路人侧目而视。

&ldo;唷，唷，走路要当心！&rdo;有个二十来岁的油头光棍，仿佛好意来扶她，趁势在她膀子捏了一把。

阿珠涨红了脸，使劲把膀子一甩，用力过猛，一甩上去，正好打了他一个反手耳光，其声清脆无比。

&ldo;唷，好凶！&rdo;有人吃惊，也有人发笑。

这一下使得被误打了的人，面子上越发下不来，一手捂着脸，跳脚大骂。

阿珠和她娘吓得面色发白。老张一看闯了祸，赶紧上前陪笑道歉：&ldo;对不起，对不起，无心的！&rdo;

杭州人以掴脸为奇耻大辱，特别是让妇女打了，认为是&ldo;晦气&rdo;，而那个油头光混又是杭州人所谓&ldo;撩鬼儿&rdo;的小流氓，事态使越发严重了，立刻便有五六个同党围了上来。其中一个一面口沫横飞地辱骂，一面劈胸一把将老张的衣服抓住，伸出拳来就要打。

&ldo;打不得，打不得！有话好讲。&rdo;阿珠的娘大喊。

&ldo;讲你娘的……&rdo;

一拳伸了过来，老张接住，下面一腿又到，老张又避开，他打过几个月的拳，也练过&ldo;仙人担&rdo;，抛过&ldo;石锁&rdo;，两条膀子上有一两百斤力气，这五六个人还应付得了，不过一则是自己的理屈，再则为人忠厚，不愿打架，所以只是躲避告饶。

拉拉扯扯，身上已经着了两下，还是趁火打劫的，挨挨蹭蹭来轻薄阿珠，就在这她眼泪都快要掉来来的当儿，来了个救星。

&ldo;三和尚！啥事体？&rdo;

叫得出名字就好办了，那人手上的劲，立刻就松。阿珠的娘如逢大赦，赶紧抢上来说：&ldo;张老板，张老板，请你来说一句！本来没事……&rdo;

&ldo;没事？&rdo;被打的那人也要抢着来做原告，指着阿珠说：&ldo;张老板，请你老人家评评理看，我看她要惯倒，好意扶她一把，哪晓得她撩起一个嘴巴！

端午脚边，晦气不晦气？&ldo;

张胖子肚里雪亮，自然是调戏人家，有取打之道，而心里却有些好笑，故意问道：&ldo;阿珠，你怎么出手就打人？&rdo;

一听他叫得出阿珠的名字，原是熟人，抓住老张的那个人，不自觉地就把手松开了。

又羞又窘，脸色象块红布样的阿珠，这才算放了心，得理不让人，挺起了胸说，&ldo;我也不是存心打他，是他自己不好。&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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