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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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第1页）

&ldo;女人总是女人。&rdo;七姑奶奶不胜悔怨地说：&ldo;女人不象女人，要女人做啥？象我这样子，弄到头来，吃亏的是自己。&rdo;

这句话说得极深。七姑奶奶以过来人的资格，才有此&ldo;见道之言&rdo;。阿珠既警惕，又感动。警惕的是女人争强好胜，使得男人敬神而远之，实在欠聪明。感动的是七姑奶奶的这些话，真正是肺腑之言，对旁人是决不肯说的。

&ldo;七姐！&rdo;阿珠也还报以真情，&ldo;你不说，我不敢说，你既然说了，我倒要劝你。你不开口坐在那里，真正是一尊观音菩萨，一开口就比申大娘娘还要厉害。如果申大娘娘不是雌老虎，申大爷不会迷上那几个&lso;师太&rso;，一

条命也不会送掉。我劝你，也要象五哥一样，把脾气好好改一改。&ldo;

&ldo;我何尝不想改？&rdo;七姑奶奶摇摇头，不说下去了。

这是说改不掉？阿珠在想，改不掉就不会有男人敢要她。真的守一辈子寡？想守出一座贞节牌坊来？

她疑心七姑奶奶守不住。但这话说出来会得罪人，所以几次想开口，终于还是忍住了。

&ldo;我问你，&rdo;七姑奶奶突如其来地说：&ldo;你看阿龙这个人怎么样？&rdo;

&ldo;又要提到他了。&rdo;阿珠想拦住她，因而持意装出不悦的神情，&ldo;你为啥这么关心他？&rdo;

七姑奶奶笑了，略带些忸怩的神色，这样的神色，阿珠几乎还是第一次看见，在她的印象中，七姑奶奶从不知什么难为情，因而这一丝忸怩之色，便特别引人注意。阿珠想起她平日对陈世龙的殷勤，深悔失言，自己的这句话，可能在七姑奶奶听来刺耳。

正想有所弥补时，七姑奶奶说出一番令人大吃一惊的话来：&ldo;不错，我关心他。老实跟你说了吧，我也想过好几回，要么不嫁，要嫁，现成有在那里！&rdo;

&ldo;现成有在那里&rdo;的，自然是陈世龙。话说得如此赤裸裸，阿珠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回忆一遍，并未听错。这一来，心里的滋味，便不好受了，脸上的神色，也不好看了，勉强笑着问了声：&ldo;你是说哪个？陈世龙？&rdo;

&ldo;是啊，陈世龙。&rdo;七姑奶奶看了看她的脸色，又问，&ldo;你看我嫁他配不配？&rdo;

真正脸皮厚，居然问得出来！阿珠心想：你不怕难为情，我就胡胡你的调。因而点点头说：&ldo;配！怎么不配？&rdo;

&ldo;你倒说说看，我跟他怎么样的相配？&rdo;

&ldo;这话就奇怪了。&rdo;阿珠依然是很勉强的笑容，&ldo;怎么样的相配，你自己总想过，何用来问我？&rdo;

&ldo;我跟你开开玩笑的。&rdo;七姑奶奶在她脸上轻轻拧了一把，&ldo;我怎么会跟他相配？第一，年纪不对，第二，身分不配，他没讨过亲，要娶自然娶个黄花闺女，第三，脾气不配，他的性子也是好胜的，两个人在一起，他不让我，我不让他，非天天吵架不可。&rdo;

阿珠不知怎么，颇有如释重负之感，但因为她言语闪烁，一会儿象熬有介事，一会儿又说&ldo;开玩笑&rdo;，所以大起戒心，不敢轻易答话，只微笑着作出不甚关心的样子，同时很仔细地观察她的脸色。

&ldo;你说，我的话对不对？&rdo;

&ldo;也不见得对！&rdo;阿珠很谨慎地回答，反过来试探她：&ldo;七姐，陈世龙娶了你，也有很多好处。象你这样的人才，打了灯笼都没处去寻的，又漂亮，又能干，而且还有五哥的照应。再好都没有了。&rdo;

&ldo;真的？&rdo;七姑奶奶有意相问。

语气中听得出来，有说她作违心之论的意味在内。阿珠有些发窘，但不容不答，更不容改口，硬着头皮答道：&ldo;自然是真的。&rdo;

七姑奶奶笑一笑不答。随后又说：&ldo;话再拉回来，你看阿龙这个人怎么样？&rdo;

第二次再问，如果依旧避而不答，便显得&ldo;有心&rdo;了。阿珠想了想说：&ldo;我跟他认识的日子也不久，只晓得他人很能干的。&rdo;

&ldo;心呢？&rdo;七姑奶奶问，&ldo;你看他的心好不好？&rdo;

&ldo;我看不出来。&rdo;阿珠说：&ldo;有道人心难测。&rdo;

&ldo;别人的心思难测，阿龙的心，你总晓得的。&rdo;

&ldo;又来说疯话了！&rdo;阿珠一半害羞、一半赌气，翻个身脸朝里，以背向人。

过了一会，没有动静，她当七姑奶奶有些动气了，想回过身来敷衍两句，但外床的人比她快了一步，已经起身下床。

&ldo;嗨！&rdo;她提高了声音喊，&ldo;你到哪里去？&rdo;

&ldo;哪里也不去。&rdo;七姑奶奶&ldo;噗&rdo;地一声，吹灭了灯，仍旧上床，上床却不安分，一把抱住了阿珠。

这是异样的滋味。自懂人事以来，阿珠就没有这样子为人紧抱过，而况是面对面在黑头里，虽明知道跟自己一样是女人，仍然禁不住怦怦心跳。

&ldo;松手！松手！&rdo;阿珠轻喊：&ldo;抱得我气都透不过来了。&rdo;

七姐奶奶略微松了些，&ldo;现在你用不着怕难为情了。&rdo;她说，&ldo;有话尽管讲。&rdo;

&ldo;我没有什么话好讲。&rdo;

&ldo;那么你就想，&rdo;七姑奶奶说，&ldo;想我就是阿龙。&rdo;

阿珠被她说得脸上火辣辣发烧，一面挣扎，一面喘气：&ldo;嗳！真不得了，从没有遇见过你这样的人！&rdo;

&ldo;这怕什么？嘴馋没有肉吃，想想肉味道都不可以？&rdo;

&ldo;有啥想头。想得流口水！&rdo;

&ldo;这倒是真的。&rdo;七姑奶奶又把她抱紧了，不但如此，还这样要求：&ldo;你也抱紧我。&rdo;

&ldo;我不来！&rdo;

&ldo;来嘛！心肝。&rdo;七姑奶奶腻声说道，&ldo;我抱的是你，心里想的是我死掉的那一个。&rdo;

阿珠大出意外，没有想到自己会成为她丈夫的替身，心有不忍，便姑且顺从，抱紧了她，同时跟她开玩笑，&ldo;我是你的&lso;老爷&rso;，你明天要服侍我洗脚！&rdo;

&ldo;你正好说反了，从前是我们那口子，服侍我洗脚。&rdo;

&ldo;我不相信！男子汉大丈夫，做这种龌里龌龊的事，真正气数！&rdo;

&ldo;你不懂。&rdo;七姑奶奶闻着她的脸说，&ldo;夫妇淘里，有许多异出异样的花样，将来等你嫁了阿龙就知道了。&rdo;

又是阿龙！阿珠不作声，争辩也无用，而且觉得越争辩似乎越认真，不如随她说去。她心里倒是在想，夫妻淘里有些什么古怪花样？但这话问不出口，只希望七姑奶奶自己说下去。

七姑奶奶哪里猜得她是这样的心思？看她不响，看她不响，她也不开口，抱着阿珠，别有绮想，就这样神思昏昏地，一觉睡到天亮。

是阿珠先惊醒，只听见有人叫门：&ldo;阿七，阿七！&rdo;是尤五嫂的声音：&ldo;张家妹子！你醒醒！&rdo;

&ldo;来了！&rdo;阿珠听得尤嫂的声音有异，急忙推醒七姑奶奶：&ldo;你听，五嫂在叫你，好象出了什么事似地。&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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