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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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第1页）

七姑奶奶定定神，一骨碌下床，拔开门闩，只见尤五嫂的脸色有些惊惶。

&ldo;怎么搞的！都叫不醒。&rdo;尤五嫂一脚跨进门来，拉住七姑奶奶的手，

连摇撼：&ldo;小刀会造反，上海昨天失守了。&rdo;

&ldo;喔！&rdo;七姑奶奶回身看了看阿珠，&ldo;不要把她吓一跳！到我房里去说。&rdo;

这句话反而说坏了，阿珠的耳朵尖，已经听得清清楚楚，急急赶过来问道：&ldo;七姐，出了什么事？&rdo;

&ldo;你慌啥？&rdo;七姑奶奶很沉着地指着她嫂子说：&ldo;我也是刚听她说，说上海失守了！&rdo;

阿珠何能不慌？小刀会要起事的消息，事先她毫无所闻，只想到上海失守，她父亲便要陷在里面，还有陈世龙，还有胡雪岩，都是有关系的人，如今一起都有危险，因而急得快要哭了。

&ldo;你怎么想不穿！&rdo;这些时候，就看出七姑奶奶的&ldo;本事&rdo;来了，说出话来，明白有力：&ldo;我五哥也在上海，难道我倒不急？&rdo;

想想不错，尤五嫂似乎也不怎么着急，可见得事情不要紧，再想到尤五的手面，越发心宽。当然，关切还是关切，不过看她们姑嫂有正事要谈，只得暂时忍耐，回头再来打听。

尤五嫂没有工夫来管她，拉着七姑奶奶的手说：&ldo;你快去穿衣服。嘉定有人来了，你去跟他见个面。&rdo;

听她这一说，七姑奶奶拉着尤五嫂就走，到了她自己房里匆匆漱洗，拢一拢头发，穿裙着衫，走来走会地忙着。尤五嫂便跟来跟去，把嘉定来客的话，告诉了她。

十三这个不速之客是嘉定的周立春派来的。周立春与刘丽川有联系，所以上海一起事，周立春预备在嘉定响应，事先曾经跟尤五接头，希望&ldo;有福同享，有难同当&rdo;，尤五不愿这浑水，但也不便得罪他们，所以一直采取敷衍的态度。但以前可以敷衍，此刻到了真刀真枪要上场的时候，那就敷衍不过去了。

&ldo;我来跟他说。&rdo;七姑奶奶小声诅咒着，话又难听了：&ldo;他娘的！只有强奸，没有逼赌！造反又不是去吃花酒，还有啥硬拉牢了一起走的？&rdo;

&ldo;你又来了！&rdo;尤五嫂又气又急，&ldo;求求你，姑奶奶！你要跟他去吵架，还是不要去的好。&rdo;

&ldo;唉！五嫂，你又看得我那样子草包了！我不过在这里发发牢骚，见了面，人家总是客人，我无缘无故得罪他做什么？&rdo;七姑奶奶推着她说：&ldo;你先去应酬应酬，要特别客气，不要冷落人家。&rdo;

&ldo;不要紧。我开了早饭，请他在吃酒。&rdo;尤五嫂说：&ldo;人家是连夜赶来的。&rdo;

&ldo;那么，你看他吃好了，请他在五哥的那间房子里见面。&rdo;

尤五有间密室，看是孤零零一座院落，四外隔绝，其实有地道与外间相通。七姑奶奶为怕走漏风声，特意约在那里相会。

那个人是周立春的本家兄弟，排行第六，七姑奶奶也认识，但谈这些事，非另有凭信不可，因而一见面，她先这样问说：&ldo;周六哥，你要寻我五哥有啥话说呢？&rdo;

周六略略踌躇了一下答道：&ldo;七姑奶奶，立春有几句机密话……&rdo;

&ldo;慢点！周六哥，&rdo;她拦着他说，&ldo;既然是周大哥的机密话，你总晓得规矩？&rdo;

&ldo;喔，我倒忘记掉了。&rdo;周六歉意的笑着，伸手到腰上去掏摸。

他掏摸出来一块汉玉，送到七姑奶奶手里，这是信物。周立春因为造反是要杀头的机密大事，往来接洽，不便形诸笔墨，而派人传话，却又口说无凭，便与尤五作了个约定，用这块汉玉作为凭证。无此信物，守口如瓶，七姑奶奶知道有这样一个约定，所以首先就要查问。

验明无误，她把汉玉交了回去，接着便说：&ldo;周六哥，你晓得我们这里情形的，你有话跟我说也一样。&rdo;

&ldo;是，是！我们也晓得七姑奶奶女中丈夫，令兄凡遇大事，都要跟你商量。&rdo;周六说到这里，不放心似的望外面看了一下，然后把声音放得极低：&ldo;上海方面的情形，七姑奶奶想必已有消息？&rdo;

&ldo;我也是刚刚听说，详细情形还不晓得。&rdo;

&ldo;上海已经成功了。刘大哥事情很顺手，以后还要顺手。苏州的绿营兵，湖州人居多，跟刘大哥是同乡，已经约定，就要起事。&rdo;周六顿了一下，很吃力地说：&ldo;立春也就要在这两三夭动手，以前跟尤五哥谈过，尤五答应到时候一定帮忙。我今天来，就是来谈这件事。&rdo;

&ldo;喔，&rdo;七姑奶奶从从容容地答道：&ldo;你们谈过这件事，我是晓得的，不过我没有听我五哥说过一定帮忙的话。&rdo;

这一下就谈不下去了，周六愣住在那里，一脸懊丧之色。

&ldo;周六哥，我五哥最讲义气，为朋友上刀山、下油锅，他都肯的。是不是？&rdo;

&ldo;是啊！&rdo;周六连连点头，&ldo;就为此，立春才来请尤五哥帮忙的，大家&lso;有福同享，有难同当&rso;。&rdo;

&ldo;实不相瞒，我五哥眼前就是难关。&rdo;七姑奶奶正好接住他的话，&ldo;如果是前一两年，我五哥有啥推辞是孙子王八蛋，眼前真正叫有心无力。为啥呢？为来为去为的是，不晓得哪个赃官想出来的，断命的&lso;海运&rso;呀！&rdo;

&ldo;海运？&rdo;周六问道：&ldo;是说漕米改海运？&rdo;

&ldo;是啊，漕米改了海运，挑沙船帮发财！走关东的沙船，本来一向是装了压舱石头到北边的，现在改装漕米，平白里赚一笔水脚银子，运到天津不出事，还有啥&lso;保举&rso;，沙船帮老大也做官了，气数不气数！&rdo;七姑奶奶咽了口唾沫，接下去又说：&ldo;沙船帮交贼运，我们漕帮要没饭吃了。松江是疲帮，你也晓得的，我五哥当这个家，真正是黄连当饭，苦头吃足。转眼重阳节边，西北风起，漕帮弟兄的夹衣裳都还在当铺里，我五哥不能不想办法。

现在陪了个&lso;空子&rso;到上海去做丝生意了，多少想掏摸几个，贴补贴补。周六哥你倒想想，我五哥在江湖上的身份，倘不是穷极无奈，怎么肯去服侍一个空子？这样子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的时候，怎么帮得上周大哥的忙？&ldo;

一番话说得周六哑口无言，好半天才说了句：&ldo;既然如此，尤五哥为啥又说，到时候一定帮忙。&rdo;

&ldo;这就是我五哥的为人。你现在跟他去说，他还是会答应帮忙。不过这个忙，照我看，是越帮越忙。&rdo;

&ldo;噢！&rdo;周六深为诧异，&ldo;这是啥道理？&rdo;

&ldo;啥道理？吃饭的道理。&rdo;七姑奶奶答得极其爽脆，&ldo;漕米为啥改为海运，说运河水浅，有时候漕船不通，这好想办法，时世一乱，漕船走不过去，那才是死路一条。帮里的弟兄，对&lso;长毛&rso;都摇头，现在再要他们跟周大哥一起走，表面不说，心里另有打算。万一做出啥对不起人的事来，我五哥一定压不住。这不是越帮越忙吗？&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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