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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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第1页）

周六听她这一说，打了个寒噤。果然要松江漕帮协同起事，说不定洋枪到手，枪口朝里，那岂是儿戏之事？

不过，仔细想一想也不对。俗称&ldo;通草&rdo;的&ldo;通漕&rdo;，周六也见过，上面记着，陆祖命翁、钱、潘三祖下山行道，行的就是&ldo;反清复明&rdo;的道，陆祖说的两首偈子，第一首中的&ldo;前人世界后人收&rdo;，就指的是光复大明江山，第二首中&ldo;日月巍巍照玉壶&rdo;，日月合成&ldo;明&rdo;字，&ldo;壶&rdo;字谐音&ldo;胡&rdo;，指的是清，也有反清复明的意思在内。那么，现在起事反清，漕帮弟兄何能倒戈？

他是想到就是，而七姑奶奶报以轻蔑说：&ldo;周六哥，这些道理不晓得是啥辰光留下来的？&lso;皇帝不差饿兵&rso;，饭都没得吃了，现在想大明江山，不好笑？&rdo;

再说下去，依然无用。这一趟完全白来。周六想了想，只好这样说：&ldo;那么，七姑奶奶，我今天这番话，算是没有说，你也当作不曾听见过好了。&rdo;

这话她懂，&ldo;尽管请放心！我哪里会做这种半吊子的事？如果周六哥，你今天跟我说的话，漏一个字到外面，你尽管来寻我们兄妹说话。&rdo;她接下来又极诚恳地说：&ldo;周六哥，害你白来一趟，我心里真正过意不去。不过事情明摆在那里，实在力不从心。请你回去跟周大哥说，这一次真对不起他，别处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尽管吩咐。话再说回来，我们也有请周大哥照应的时候，&lso;行得春风有夏雨&rso;，只要力量够得到，帮朋友就是帮自己。&rdo;

周六暗暗点头，都说这位七姑奶奶办事跟男子汉一样，果然名不虚传。

这几句话还有打招呼的意思在内，事情不成，朋友要交，索性买买她的帐。

&ldo;这就是七姑奶奶的话了！尽管请放心！嘉定过来青浦，青浦过来松江，过几天到了贵宝地，有&lso;老太爷&rso;在，决不敢惊动的！&rdo;

&ldo;周六哥，你这句话值钱了。我替松江老百姓，谢谢你！&rdo;说着，她学男人的样子，抱拳作了个揖。

总算不伤和气，把周六送出后门，七姑奶奶心里不免得意，笑嘻嘻地回到后面，尤五嫂迎着她问道：&ldo;怎么说法？&rdo;

&ldo;没事了！&rdo;她守着给周六的诺言，&ldo;详细情形也不必说，总而言之一句话，五哥的麻烦，我统统把它扫干净了！&rdo;

&ldo;真正亏得你！&rdo;尤五嫂极欣慰他，&ldo;实在也要谢谢胡老板，不是他来，你五哥不会到上海去。叫他自己来应付，还不如你出面来得好。&rdo;

&ldo;这话倒是真的。&rdo;七姑奶奶想了想说，&ldo;五嫂，我今天要到上海去一趟。&rdo;

&ldo;应该去一趟。&rdo;尤五嫂说，&ldo;就怕路上不好走。&rdo;

&ldo;怕什么？&rdo;七姑奶奶毫不在乎的，&ldo;他们闹事是在陆路上，我们坐船去，根本就碰不见，碰见也不要紧，凭我还会怕他们？&rdo;

&ldo;那好，你就赶快去一趟，叫你五哥在那里躲一躲，省得那班&lso;神道&rso;又来找麻烦。&rdo;

&ldo;我晓得。我去收拾东西，五嫂，你关照他们，马上替我备船。&rdo;

于是七姑奶奶回到自己卧室，匆匆收拾随身衣物，正在手忙脚乱的当儿，阿珠悄悄的走了进来，有所央告。

&ldo;七姐！&rdo;她用耍赖的神态说道：&ldo;我不管，你一定要带我一起走。&rdo;

&ldo;咦！&rdo;七姑奶奶有些诧异：&ldo;我又不是去玩儿。&rdo;

&ldo;我也不是去玩儿。我要去看我爹，不然不放心。&rdo;

&ldo;话是不错，走起来有难处，路上不平靖。&rdo;七姑奶奶郑重其事地说，&ldo;你想想看，造反的人，哪个不是无法无天？遇见了，不是好玩儿的。&rdo;

&ldo;我不怕！&rdo;阿珠豁出去了，&ldo;大不了一条命。&rdo;

&ldo;他不要你的命，要你的身子。&rdo;

听这句话，阿珠不能不怕，愣了一会说：&ldo;那么你呢？&rdo;

&ldo;我不要紧，跟他们&lso;滚钉板&rso;，滚过明白。&rdo;七姑奶奶又说，&ldo;我再告诉你，我学过拳头，象阿龙这样的，三、五个人，我一样把他们&lso;摆平&rso;！&rdo;

说完，她拿起墙角的一枝青皮甘蔗，右掌平平的削过去，也不见她如何用力，甘蔗却已断成两截。

这一说一试，效用恰好相反，阿珠对她本就信赖，现在看她&ldo;露了一手&rdo;，益发放心，轻松地笑道：&ldo;我有个女镖客保镖，还伯什么？我跟你走定了！

我也会收拾东西。&ldo;

&ldo;慢点，慢点。&rdo;七姑奶奶一把拖住她，想了又想，无奈点头：&ldo;你一定要去，我就依你。不过，说实话，象你这样人又漂亮，年纪又轻的人，我带了你走，责任很重。你要听我的话做，不然……&rdo;

&ldo;听，听！&rdo;阿珠抢着表示态度：&ldo;不管你怎么说，我都听。&rdo;

&ldo;那么，&rdo;七姑奶奶说，&ldo;你也不是没有在江湖上走过的，总晓得女人有女人的笨法子。你有没有粗布衬裤？&rdo;

阿珠也听人说过这种&ldo;笨法子&rdo;，很愿意试一试，但是，&ldo;精布裤子倒

没有。&ldo;她说。

&ldo;那就多穿两条。&rdo;

阿珠依言而行，穿了三条衬裤，两件紧身小马甲，到了七姑奶奶那里，关紧房门，拿针线把裤腰裤脚和小马甲的前襟，缝得死死地。这样子，遭到强暴，对方就很难得逞了。

到了饭后，正预备下船，突然来了个意想不到的人，是陈世龙，一身泥泞、十分狼狈，但精神抖擞，脸上充满了经历艰险，安然到达目标的快慰。

这一到，立刻为尤家的人所包围，都要听他从上海带来的消息。七姑奶奶和阿珠也就停了下来，先听他了，再定行止。

&ldo;你是怎么来的？&rdo;尤五嫂急急问道，&ldo;我们的人都好的吧？&rdo;

&ldo;都好，都好！&rdo;陈世龙大声答道：&ldo;都住在夷场，安稳得很。&rdo;

有这句话，大家都放心了，&ldo;那么，上海县城呢？&rdo;尤五嫂又问。

&ldo;县城失守了。&rdo;陈世龙所了解的情形，相当完整，于是从头细说，&ldo;小刀会要起事，早有谣言了，坏在吴道台手里……&rdo;

吴道台是指苏松太兵备道吴健彰。他跟刘丽川是同乡旧识，而上海县的团练又多是广东、福建人，因此，吴健彰对于小刀会利用团练起事的流言，不以为意，在他的想法，小刀会起事，就是跟他过不去，有彼此的交情在，刘丽川不会做出什么对不起人的事来。

谁知刘丽川已经跟太平天国的丞相罗大纲有联络，同时与英国领事温那治有所联系，决定于&ldo;丁祭&rdo;那天起事，先攻县衙门。

上海县知县名叫袁祖惪，是袁子才的孙子，由捐班的宝山县丞，升任上海知县。这天一早整肃衣冠，预备坐轿到文庙去上祭，人刚走出大堂，拥进来一群红巾裹头的人，为头的叫小金子，曾经为袁祖惪把他当流氓抓来办过罪，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雪亮一把刀立刻递到胸前。袁祖惪倒也是个硬汉，破口大骂，不屈而死，吴健彰得到消息，溜到了英国领事署，总算逃出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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