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62章（第1页）

这块响当当的金字招牌，如今分文不值，要用山西票号的银票给人家，真正是穷途末路了。

古应春不曾注意到他的脸色，拿起四张庄票，匆匆而去，在客栈门口，跨上一辆刚从日本传来的&ldo;东洋车&rdo;，说一声&ldo;老同和&rdo;，人力车硬橡皮轮子，隆隆然地滚过石板呼，拉到半路，听见有人在叫：&ldo;古老爷，古老爷！&rdo;

一听声音，古应春心想，幸而是来替人还人情，倘或是欠了人家的债，冤家路窄，一上午遇见两次，真是巧了。

&ldo;停停，停停！&rdo;等东洋车在路边停了下来，阿利也就迎上来了。

&ldo;车钱到老同和来拿。&rdo;车夫是阿利认识的，关照了这一句，他转脸对古应春说：&ldo;古老爷，我家就在前面弄堂里，请过去坐一坐。胡老爷呢？&rdo;

&ldo;他有事情不来了。&rdo;古应春问：&ldo;你太太呢？&rdo;

&ldo;现在还在家，等一下就要到店里去了。&rdo;

古应春心想，在他店里谈件事，难免惹人注目，倒不如去他家的好，于是连连点头：&ldo;好！好！我到你家里去谈。&rdo;

于是阿利领路走不多远，便已到达。他家是半新不旧的弄堂房子，进石库门是个天井，阿利仰脸喊道：&ldo;客人来了！&rdo;

语声甫毕，楼窗中一个中年妇人，探头来望，想必就是阿彩了。古应春不暇细看，随着阿利踏进堂屋，楼梯上已有响声了。

&ldo;阿彩，赶紧泡茶！&rdo;

&ldo;是你太太？&rdo;

&ldo;叫她阿彩好了。&rdo;

阿彩下楼，从堂屋后面的一扇门，挺着个大肚子闪了出来，她穿得整整齐齐，脸上薄施脂粉，含笑问道：&ldo;这位想来是古老爷？&rdo;

&ldo;不敢当。&rdo;

&ldo;胡老爷呢？&rdo;

&ldo;有事情不来了。&rdo;是阿利代为回答。

阿彩脸上浮现出的失望神色，便如许了孩子去逛城隍庙，看变把戏，吃南翔馒头、酒酿圆子，新衣服都换好了，却突然宣布，有事不能去了那样，直可谓之惨不忍睹，以至于古应春不能不将视线避了开去。

不过阿彩仍旧能若无其事地尽她做主妇的道理，亲自捧来细瓷的盖碗茶，还开了一罐虽已传到上海，但平常人家很少见的英国&ldo;茄力克&rdo;纸烟。

显然，她是细心安排了来接待胡雪岩的。

但如说她是&ldo;接财神&rdo;，古应春便觉得毫无歉意，探手入杯，将一把银票捏在手里，开口问道：&ldo;阿利老板，你贵姓？&rdo;

&ldo;小姓是朱。&rdo;

&ldo;喔，&rdo;古应春叫一声：&ldo;朱太太，听说你们房子要翻造，扩充门面，胡老爷很高兴，他有三千两银子托我带来送你们。&rdo;

其实阿彩亦非薄漂母而不为，而是&ldo;千金&rdo;与&ldo;韩信&rdo;之间，更看重的

是后者。从前一天晚上，得知有此意外机缘之后，她就有种无可言喻的亢奋，絮絮不断地跟阿利说，当时她是如何看得胡雪岩必有出息，但也承认，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会创这么一番大事业，而这番大事业又会垮于旦夕之间，因而又生了一种眼看英雄末路的怜惜。这些悲喜交集的复杂情绪夹杂在一起，害得她魂梦不安了一夜。

及至这天上午，听阿利谈了他在茶馆中与胡雪岩、古应春不期而遇的经过，以及他对那张汇丰银行支票的困惑，阿彩便嗔怪他处理不当，照她的意思是，这笔巨款尽可不受，但不妨照古应春的意思，先到汇丰银行照一照票，等证实无误，却不必提取，将古应春请到老同和或家里来，只要缠住了古应春，自然而然地也就拉住了胡雪岩。

她的判断不错，古应春一定会来，但胡雪岩是否见得到，却很难说，因而患得患失地坐立不安，到此刻她还不肯死心，心里有句话不便说出来：&ldo;你三千两银子除非胡老爷亲手送给我我不会收。&rdo;

就因为有这样一种想法，所以她并未表示坚辞不受，彼此推来让去，古应春渐渐发觉她的本意，但当着阿利，他亦不便说得太露骨，只好作个暗示。

&ldo;朱太太，&rdo;他说：&ldo;胡老爷是我的好朋友，他的心境我很清楚，如果早些日子，他会很高兴来同你谈谈当年落魄的情形，现在实在没有这种心情，也没有工夫。你收了这笔银子，让他了掉一桩心事，就是体谅他，帮他的忙；等他的麻烦过去，你们老同和老店新开的时候，我一定拉了他来道喜，好好儿吃一顿酒。&rdo;

&ldo;是的，是的。&rdo;阿彩口中答应着，双眼却不断眨动，显然只是随口附和，心中别有念头，等古应春说完，她看着她丈夫说：&ldo;你到店里去一趟，叫大司务把菜送了来，请古老爷在家里吃饭。&rdo;

&ldo;不必，不必！&rdo;古应春连连摇手，&ldo;我有事。多谢！多谢！&rdo;

&ldo;去啊！&rdo;阿彩没有理他的话，管自己催促阿利。

阿利自然奉命唯谨，说一声：&ldo;古老爷不必客气。&rdo;掉头就走。

这是阿彩特意遣开丈夫，有些心里的话要吐露，&ldo;古老爷，&rdo;她面色深沉地说：&ldo;我实在没有想到，今生今世，还会遇见二十几年前的老客人；更没有想到，当年当了夹袍来吃饭的客人，就是名气这样子大的胡财神。古老爷，不瞒你说，我昨天晚上一夜没有睡着，因为这桩事情，想起来想不完。&rdo;

说着，将一双眼睛低了下去，眼角微显晶莹，似乎泪水要流出来。

古应春当然能体会她的心情，故意不答，他觉得既不能问，更不能劝慰，只要有这样一句话，她的眼泪就会忍不住，惟有保持沉默，才能让她静静地自我克制。

果然，停了一会，阿彩复又抬眼，平静地说道：&ldo;古老爷，请你告诉胡老爷，我决不能收他这笔钱，第一，他现在正是为难的时候，我收了他的这笔钱，于心不安；第二，我收了他的这笔钱，变成我亏欠他了，也没有啥好想的了。&rdo;

古应春觉得事态严重了，比他所想象的还要严重，这三千两银子，可能会引起他们夫妇之间的裂痕。转念到此，颇为不安，也深悔自己多事。

细细想去，要割断她这一缕从云外飘来的情丝，还是得用&ldo;泉刀&rdo;这样的利器，于是他说：&ldo;朱太太，我说一句不怕你见气的话，如果说，胡老爷现在三千两银子部花不起，你未免太小看他了。朱太太，&rdo;古应春将声音压得低低地，同时两眼逼视着她，&ldo;我有两句肺腑之言，不晓得你要不要听？&rdo;

&ldo;当然要听。&rdo;

&ldo;只怕我说得太直。&rdo;

&ldo;不要紧，没有旁人在这里。&rdo;

这表示连阿利不能听的话都能说，古应春便不作任何顾忌了，&ldo;朱太太，&rdo;

他说：&ldo;三千两银子，不是一个小数日，而况是号称财神的胡老爷送你的，更何况人家是为了完当年的一笔人情债，送的人光明正大，受的人正大光明。

朱老板如果问一句：你为啥不收？请问你怎么同他说？&ldo;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