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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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第1页）

阿彩根本没有想到阿利，如今古应春提出来一问，才发现自己确有难以交代之处。

见她语塞，古应春知道&ldo;攻心&rdo;已经生效，便穷追猛打地又钉一句：&ldo;莫非你说，我心里的那段情，万金不换，三千两算得了什么？&rdo;

&ldo;我当然有我的说法。&rdo;

这是遁词，古应春觉得不必再追，可以从正面来劝她了。

&ldo;不管你怎么说，朱老板嘴里不敢同你争，心里不会相信的。这样子，夫妇之间，就有一道裂痕了。二十几年的夫妇，你肚皮里还有个老来子，有这三千两银子，将老同和老店新开，扩充门面，兴兴旺旺做人家，连你们死掉的老老板，在阴世里都会高兴。这种好日子不过，要自寻烦恼，害得一家人家可能会拆散，何苦？再说，胡老爷现在的环境，几千银子还不在乎，精神上经不起打击，他因为能先还笔人情债，心里很高兴，昨天晚上睡了个把月以来从没有睡过的好觉。倘或晓得你有这种想法，他心里一定不安，他现在经不起再加什么烦恼了。总而言之，你收了这笔银子，让他了掉一桩心事，就是帮他的忙。不然，说得不客气一点，等于存心害他！朱太太，你不是十七八岁的姑娘了，而且有儿有女，闹出笑话来，不好听。&rdo;

这长篇大套一番话，将想得到的道理都说尽了，阿彩听得惊心动魄，终于如梦方醒似地说了一句：&ldo;我收！请古老爷替我谢谢胡老爷。&rdo;

&ldo;对啊！&rdo;古应春大为欣慰，少不得乘机恭维她几句：&ldo;我就晓得你是有见识、讲道理、顾大局的人。朱太太，照你的面相，真所谓&lso;地角方圆&rso;，是难得的福相，走到一步帮夫运，着实有一番后福好享。&rdo;

说着，他将捏在手里的一把银票摊开来，三张&ldo;蔚丰厚&rdo;，一张&ldo;百川通&rdo;，这两家票号在山西帮中居领袖地位，联号遍布南北，商场中无人不知的。

&ldo;朱太太，你收好。&rdo;

&ldo;古老爷，其实你给我阜康的票了好了。&rdo;

阿彩也知道阜康已经在清理，票款能收到几成，尚不可知，所以如此说法，亦依旧是由于一种不愿接受赠款的心理。古应春明白这一点，却正好借此道出胡雪岩的心境。

&ldo;朱太太，这四张银票，是胡老爷身上摸出来的。不过一个多月以前，阜康的名气比蔚丰厚、百川通响亮得多，而现在，只好用人家的票子了。你倒想，换了你是他，还人啥心思回想当初当了夹袍子来吃白肉的情形？&rdo;

阿彩爽然若失，慢条斯理地一面理银票，一面说道：&ldo;胡老爷自然不在乎这三千银子，不过在我来说，总是无功受禄。&rdo;

&ldo;不是，不是！我想你们在城隍庙听说书，总听过韩信的故事，一饭之恩，千金以报，没有哪个说漂母不应该收。&rdo;

&ldo;那，我就算漂母好了，人家问起来……&rdo;

&ldo;喔，喔，&rdo;古应春被提醒了，急急打断她的话说：&ldo;朱太太，有件事，请你同朱老板一定要当心，千万不好说：胡财神送了你们三千两银子。那一来，人家会说闲话。这一点关系重大，切切不可说出去。千万，千万。&rdo;

见他如此郑重叮嘱，阿彩自然连连点头，表示充分领会。

&ldo;古老爷，&rdo;阿彩说道：&ldo;我晓得你事情忙，不留你吃饭了。不过，古老爷，你要把府上的地址告诉我，改天我要给古太太去请安。&rdo;

&ldo;请安不敢当。内人病在床上，几时你来陪她谈谈，我们很欢迎。&rdo;

古应春留下了地址，告辞出门，回想经过，自觉做了一件很潇洒的事，胸怀为之一宽。

十不堪回首见了七姑奶奶，彼此都有隔世之感，两人对望着，忍不住心酸落泪‐‐一个月不见，头上都添了许多白发，但自己并不在意，要看了对方，才知道忧能伤人，尤其是胡雪岩，想到病中的七姑奶奶，为他的事焦忧如此，真忍不往想放声一恸。

每一回见了面，七姑奶奶第一个要问的是胡老太太，只有这一次例外，因为她怕一问，必定触及胡雪岩伤心之处，所以不敢问。但螺蛳太太却是怎么样也不能不问的。

&ldo;罗四姐呢？只怕也老了好多。&rdo;

&ldo;怎么不是！如今多亏她。&rdo;胡雪岩接下来谈了许多人情冷暖的境况。

七姑奶奶的眼圈红红的，不时有泪珠渗出来。

&ldo;息一息吧！&rdo;瑞香不时来打岔，希望阻断他们谈那些令人伤感的事，最后终于忍不住了，用命令的语气说：&ldo;要吃药睡觉了。&rdo;

&ldo;喔，喔！&rdo;胡雪岩不免歉疚，&ldo;七姐，你好好儿息一息，心放宽来，有应春帮我，难关一定过得去。&rdo;

于是古应春陪着胡雪岩下楼，刚在书房中坐定，听差来报，有客相访，递上名片一看，是电报局译电房的一个领班沈兰生。

&ldo;大概是杭州有复电来了。&rdo;古应春将名片递给胡雪岩，&ldo;此人是好朋友，小爷叔要不要见一见？&rdo;

&ldo;不罗！&rdo;胡雪岩说，&ldo;我还是不露面的好。&rdo;

&ldo;也好！&rdo;古应春点点头，出书房到客厅去会沈兰生。

书房与客厅只是一墙之隔，房门未关，所以古、沈二人交谈的声音，清晰可闻。

&ldo;有两个电报，跟胡观察有关，我特为抄了一份送来。&rdo;是陌生的声音，当然是沈兰生。

接下来便没有声音了。胡雪岩忍不住从门缝中张望，原来没有声音是因为古应春正在看电报。

&ldo;承情之至。&rdo;古应春看完电报对沈兰生说：&ldo;如果另外有什么消息，不分日夜，务必随时见告。老兄这样子帮忙，我转告胡观察，一定会有酬谢。&rdo;

&ldo;谈不到此。我不过是为胡观察不平，能效绵薄，聊尽我心而已。&rdo;

&ldo;是，是。胡观察这两天也许会到上海来，到时候我约老兄见兄面。&rdo;

&ldo;好，好！我告辞了。&rdo;

等古应春送客出门，回到书房时，只见他脸色凝重异常，显然的，那两个电报不是什么好消息。

&ldo;应春，&rdo;胡雪岩泰然地问。&ldo;电报呢？怎么说？&rdo;

&ldo;竞想不到的事。&rdo;古应春将两份电报递给了他。

这两份电报是《申报》驻北京的访员发来的两道上谕，第一道先引述顺天府府尹周家楣，以及管理顺天府的大臣，左都御史毕道远的复奏，说奉旨彻查协办大学士刑部尚书文煜在阜康福存款的经过，指出有一笔存银四十六万两，其中十万两为前江西藩司文辉所有，而据文辉声称，系托文煜经手代存；另外三十六万两，帐簿上只注&ldo;文宅&rdo;字样，是否文煜所有，不得而知。

象这样的案子，照例&ldo;着由文煜明白回奏&rdo;。文煜倒说得很坦白，他在这二十年中，曾获得多次税差，自福建内调后，又数蒙派充&ldo;崇文门监督&rdo;，

廉傣所积，加上平日省俭，故在阜康福存银三十六万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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