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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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第1页）

&ldo;他有次喝醉了时说的，他有个表妹是新入宫不久的选侍，按说有机会亲近龙颜吧，可没几天这皇帝老儿就遭难啦！他们家因为有官路门道做生意，所以钱多得是，逃到南边来仍旧能过他的好日子……&rdo;这时两个人迎面走过，阿晋立刻压低了声音，我没当他说的是真事，听过也就罢了。

&ldo;景萧索，危楼独立面晴空。动悲秋……&rdo;袅袅的歌声如水一般传来，我的脚步不由地慢了：&ldo;可惜当年……落花流水忽西东……&rdo;

&ldo;是雪鹓屿的梅夫先生在唱柳三变的词《雪梅香》。&rdo;阿晋也听得一脸神往。

我有点惊讶：&ldo;你懂那唱词？&rdo;

&ldo;咳！这有什么，我虽然没读过书，但校书们唱的曲儿我从小就听过不少。&rdo;他不无得意地正说着，这时我俩已走到回廊尽头，路旁一棵大半藏在夜影里的桂树荫里忽然闪出一人：&ldo;你们来得真慢。&rdo;

我和阿晋都唬了一跳，把灯笼举起定定照一下，看那细挑儿高个身段，穿一袭绿地缠枝金茶花比甲、手中执一把纨扇半遮着脸的女子，原来就是风露人间的云香！

她似乎正因促狭吓到我们而高兴得&lso;嗤嗤&rso;笑，阿晋向来与各院的姐姐关系洽好，便靠过去：&ldo;云姊姊，你竟躲在树后面吓人！&rdo;

那云香不笑了，却仍用扇子挡着脸把身子往树荫里退了退：&ldo;今晚有贵客来阁中与我们风校书消夏，茶过三巡只等吃面，小月，你还不快走着两步，再晚点挨骂了。&rdo;

&ldo;哦，好！&rdo;我赶紧答应着走，不曾想云香却叫住阿晋：&ldo;你先站住，把食盒交给小月先拿上去，我那边几人还在赶做玉面丸，急着缺味引子，你来帮忙做一副好了。&rdo;

阿晋看看我，其实我晓得他能有这样差事心里早乐开了，只是碍于帮我提食盒，我虽为难但不好逆云香的意思，空出一手：&ldo;给我吧，就这几步台阶而已。&rdo;

阿晋把食盒给我，又把灯笼把柄别在食盒的把手里，不忘叮嘱两句：&ldo;好生走路，到了上面就喊人接过去。&rdo;

我一一应了，他随云香走另一条路，我继续拾级而上；敞轩外早有人迎候着接过东西，我站在那里歇下脚的当儿，一阵风挟着大捧茉莉花清冽的香味便扑面而来，我不禁用力吸了吸鼻子，旁边年纪和我相仿的小玉香小声道：&ldo;香吧？今天来的客人白日里特地包下近郊所有花农田里的茉莉，叫织娘把鲜茉莉花串成四大张帘子，这会儿将风露轩四面都悬挂起来，不论东南西北风轻轻一吹，都香得什么似的。&rdo;

看我惊叹不已，她啧啧嘴：&ldo;这算什么？我们风校书的雅趣高贵且刁钻是出名了，越这样那些人越愿意来围着她花银子，还打趣说古有褒姒笑听裂帛，今有风娘喜画煮酒。&rdo;说罢，她赶忙着自己手头的事去了，我想起来了风露人间这么多回，还没有正面见过风校书长什么模样呢，现如今外面世道混乱糟糟不成个道理，萼楼里倒这么一派歌舞荣华升平的景象。一边这么胡思乱想着，我一边往回走，阿晋帮忙捶药，肯定得要一些时间，我还是自己先回去了。

&lso;咣……梆梆&rso;远处悠忽传来打更人的敲梆声，进入丁夜四更了。

我正拿着海碗淘洗燕窝，这是待会要加入冰糖在瓷罐子里，隔水用极小的火炖下的，得一直炖到明晚。&ldo;阿旺，你去瞧瞧阿晋回来没有？真不知道死哪去了？他明明晓得明晚的消夏节宴要做很多准备，还跑出去躲懒？&rdo;这是赵不二第三次叫阿旺出去看了，他在做夏冻鸡、酿藕，他负责的十几道凉菜，大多都得在五更前做好然后下放到井沿里冷浸着，时间紧迫，他急得两眼都要冒火星了。

这也怪萼楼的规矩，因为是入夜才开的营生，所以最迟到五更天时这里各院便熄灯打烊了，从里到外大小一道道门庭都上锁紧闭起来，我们在厨房做事的人这时也必须从偏院小门出去各回各处。

&ldo;你叫阿旺到门外看有什么用呢？小月说他是被风露人间的云香叫去的，你不如叫阿旺去那找他一趟。&rdo;乌糍姐说完又&lso;噗嗤&rso;一笑：&ldo;去了这么久，那小子回来时估计也腿儿软了，还得你给他做碗补汤吧？&rdo;

一众人拿这话打趣，阿旺却不肯去叫阿晋，赵不二自己一个更不愿去，一边骂阿晋一边赶着做完手头的事，五更敲正时与我一道回头羹店不提。

黄昏日落时，顺着桃柳荫里的湖畔走，远近明暗的多有好些萤火虫在飞转，想来便是我满脚踩着的草叶所化生？

赵不二脚步很快，他想起昨晚的事仍愤愤的：&ldo;待会看见阿晋那小子必定要敲他的头壳！今晚罚他洗完所有锅碗才准吃饭，还有搬西瓜……各院的西瓜都由他搬去！&rdo;‐‐

突然一阵&lso;噼里啪啦&rso;，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照我们一头泼洒了下来，赵不二一手挡头撒丫子就跑，我跟在后面跑了几步，前面就是河沟石桥了，过桥就能看见萼楼前面的蕉树和瓜田，我刚踏上石桥的一阶石砖脚底就一滑，险些就扑倒在上面，还好一手撑住了，正头朝下望见了桥底，原本那不宽的河沟里都长满了杂长的草苇而已，我低头的一瞬间却瞥见草苇根底下似乎有一些眼光转动：&ldo;吓！&rdo;

我赶紧站直了身，再仔细看时，桥底下黑黢黢的，天色已经因为暴雨，已经完全阴暗下来了，什么都看不清。是错觉么？桥下那光景似乎哪里感觉很熟悉……我已经被雨浇得落汤鸡一样，心里又害怕，连滚带爬地跑回厨房，甫冲进门，却发现厨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转到我身上，我心里&lso;咯噔&rso;一下子，顾不得头发还滴着水，站在那不敢动：&ldo;怎、怎么了？&rdo;

阿晋就这么不见了！

自我昨晚与阿晋去风露人间送东西分开后，厨房里的人就再也没见他回来过。阿旺正打算去风露人间找云香问问，想来她们也不会把阿晋留在阁中一整天。

我连忙道：&ldo;我跟你一起去？&rdo;

乌糍姐皱眉阻止道：&ldo;阿晋的事还不是第一要紧的，本来今夜要各院齐聚院中大荷花池边饮消暑宴，这会儿突然下雨，一时也不像能停的模样，你不如去鸳鸯馆请示碧茏夫人的意思。阿旺自己去风露人间就是了。&rdo;

廊庑间数盏照明的擎枝琉璃灯被夹着雨水的穿堂风吹得火光十分黯然，莲花池中平素亮红的绢纱船灯也被雨水打灭，池中砌做莲花形态的戏台上，乐伎生旦们们也不知躲到哪里避雨去了，整个萼楼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而都没了活气。

我一个人打着灯笼寻摸到碧茏夫人所住的鸳鸯馆，走进院子里，也不见平时在门首接应的小丫头，且房门紧闭，屋里灯火通明，有女子的身影在灯前走来走去，像是仍在梳妆打扮。

我知道萼楼的大小规矩，到各院没有通传丫头帮忙递话，我是不好直接过去敲门的，便站在廊檐下等着，这鸳鸯馆的庭院不大，只有七八步的长宽，雨水打在屋檐上发出悦耳的叮咚声，我为了避雨，把身子往里面靠些，却无意中听到里面碧茏夫人的声音：&ldo;这回做玉面丸竟那么费事，耽误这几日，差点就……&rdo;声音小了下去，听不清说的什么，然后接着是露哥的声音：&ldo;今晚让下的这场雨，把各处的灯都吹灭了……各院校书还有丫头们都好待在各自屋里……&rdo;穿堂风&lso;咻咻&rso;地时而掠过我的耳朵，声音又听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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