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墨春秋的意思(高阳)_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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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第1页）

&ldo;对！&rdo;刘德铭也好奇心起，&rdo;你打听到了，就来告诉我。&rdo;

到了下午，李裁法便有了确实答复，林庚白住在九龙金巴利道月仙楼1号；那里本是李鸿章的孙女婿，做过吴佩孚的秘书长，号称&rdo;江东才子&rdo;的杨云史的故居。

&ldo;今天来不及了。&rdo;李裁法又说：&rdo;明天中午，我陪你们去看他。&rdo;

哪知到了夜里，情势突然紧急，炮声终夜不停；目标是香港及香港与九龙之间的渡轮。到了天亮，弥敦道上，一车一车的英国兵，从前线撤了回来；流氓地痞，大肆活动；警察已全数过海，九龙成了无政府状态，大部分的居民，只有&ldo;闭门家中坐&rdo;；不知何时&rdo;祸从天上来&rdo;？

同访林庚白之约，当然无法实践；不过，李裁法还是到了半岛酒店，带来的消息是&rdo;新界&rdo;大部分已落入日本人手中；战事失利的关键是，银禧水塘以南，标高225呎的一处？高地，亦是英军主力阵地中的要点，在12月9日傍晚，即为日军佐野兵团第228联队派出去侦察的一小队尖兵所占领；因此，佐野兵团原定以一星期作为&rdo;准备攻击期间&rdo;，至12月16日方始发动的总攻，提前在昨天开始了。　　&rdo;英国人真荒唐！&rdo;刘德铭说：&rdo;水塘这样的要紧地点，都会糊里糊涂丢掉；我看守一个月的话，完全靠不住。不过，九龙早一点失守也好。&rdo;　　&rdo;怪话！&rdo;苏珊皱着眉问：&rdo;刘先生，你好像唯恐日本人来得太晚似地？&rdo;

语带讥讽，刘德铭急忙解释：&rdo;我说个道理给你听，你就不会觉得我是在说怪话了，第一、密云不雨的局势，只会造成混乱，敌人还没有来，自己先受了地痞流氓、打家劫舍的害；第二、粮食来源断绝，尤其是水塘为敌人所控制，会发生威胁到生命、健康的问题；第三、日本军一占领了九龙，因为粮食问题一时不能解决，而进攻香港，在九龙就是后方，一定要疏散居民，作为安定后方的手段，否则势必影响它对香港的作战。那时候，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rdo;　　&rdo;什么机会？&rdo;　　&rdo;许许多多住在九龙，而绝不能落入日本军手中的要紧人物，不就趁此机会可以开溜了？&rdo;

话刚说完，李裁法霍地站了起来，&rdo;刘先生，你真是&rso;一言惊醒梦中人&rso;！&rdo;他说，&rdo;你这个看法太好，太重要了！我马上要去联络，回头再谈。&rdo;说完，匆匆而去。　　&rdo;他去干什么？&rdo;苏珊问。　　&rdo;自然是去联络那些要逃而逃不出去的人，怎么样准备在九龙失守以后，由陆路、或者水路，经广东转内地。&rdo;　　&rdo;那，我们呢？&rdo;苏珊叹口气，&rdo;费理也不知道怎么样了？&rdo;

刘德铭不知怎么回答，想了好半天，才很谨慎地说：&rdo;苏珊，我觉得在这种时候，应该有个比较现实的看法。&rdo;

&ldo;你这话很费解。&rdo;她想了一会，还是微笑着摇摇头，&rdo;我仍旧不明白，怎么才是现实。&rdo;

&rdo;&rso;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限来时各自飞！&rso;这就是现实的看法。&rdo;

苏珊嫣然一笑，&rdo;最现实的办法，就是盯住你。&rdo;她问：&ldo;我这话是不是你心里预料得到的答复？&rdo;

她的话很率直，他亦觉得应该报以诚实：&rdo;不是预料，是预期；同时应该预备。你在这里等我，我去了解一下情况。&rdo;

情况是半岛酒店的警卫已经自动怠工，不知去向；酒店的洋经理，已避到香港，只有一个姓徐的华人经理负责。他的态度很诚实，他说他不能要求旅客离去；但非常时期，任何危难与不方便都可能发生；旅客如果愿意住在半岛酒店，就必须合作。不过他也提出警告：半岛酒店必然是日军到达以后，首先注意到的一个目标。许多旅客持着相同的看法，认为躲到亲友熟人家比较安全。刘德铭考虑留下来，决定不走，&ldo;一动不如一静，半岛酒店的目标虽大，我们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不要紧。而且，我觉得这徐经理是可以共患难。&rdo;他对苏珊又说：&rdo;你看，野战病院已经撤消了，我不必再睡地下室的行军床，为什么不舒服一下？&rdo;

苏珊深深点头；然后矜持地说：&rdo;空房间既然很多，我们不妨找相连在一起的两个房间，大家有照应。&rdo;

&ldo;好！不过要搬只有自己动手，我的行李简单；如果你隔壁有空房，我先搬了去，再告诉柜台好了。&rdo;

这一夜兵车辚辚，枪声不断；显然的，是英军败退，日军追击。黎明时分，苏珊来叩门；这一次跟上一次不同，只穿睡袍，面有啼痕，样子显得有些狼狈。

刘德铭大吃一惊，&rdo;怎么回事？来！坐下来跟我说。&rdo;他把她扶了进来，在沙发上坐下，倒了杯水给她。　　&rdo;我从梦中哭醒的。&rdo;苏珊说：&ldo;我梦见费理死在日本人的刺刀之下，样子好惨，好可怕。&rdo;

刘德铭心想，真相迟早要揭穿的，没有理由再瞒她；因而平静地答说：&rdo;不！费理是死在日本飞机的炸弹之下的。&rdo;

苏珊目瞪口呆，好久，才用发抖的声音问道：&rdo;你怎么知道的？&rdo;

刘德铭将李裁法所得来的消息，照样转述了一遍；同时歉疚地解释，当时不告诉她是怕她经不起刺激。但现在想想，是错了，他觉得隐瞒事实，对她并无益处。　　&rdo;我早有预感了！&rdo;她哭着说：&rdo;一切都是命！为什么我的命这么苦？&rdo;

于是刘德铭坐在她身旁，百般抚慰，日本军全面占领九龙的那一刻，他们是在忘却外面的一切，专心一致将注意力投入个人感情中度过的。

16命中注定

林庚白&rdo;命中注定&rdo;的传奇。

九龙的情势，外弛内张，日军在昔日繁盛的尖沙咀、油麻地、旺角一带，分段控制交通，每隔几小时，放行一次。这种间歇性的隔离与开放，一方面可以防止混乱；另一方面也有助于日本军搜索他们所要找的目标。

许多平时衣冠楚楚，半上流社会中的人物，此时成了日军的&rdo;特侦&rdo;‐‐特种侦探，挂着太阳旗的臂章，满脸严重的神色，领着&rdo;皇军&rdo;到处抓人。

此辈再有一项任务是，做向导强占民居，日本陆军在九龙太子道北面，正对香港中区的九龙塘，设立了炮兵阵地，因此，这个地区也就成了他们进攻香港的前进基地；附近房屋比较宽敞的人家，都须让出底层，供日军驻扎，屋主唯有住在楼上。这一来不但进出不便，家有中年以下妇女的，平空多了一层不知何时被侵犯人身的恐怖，因而宁愿骨肉流离，分别投亲靠友，父母妻儿各寄一处的也很多。

住在半岛酒店的旅客，都关心着香港的命运；实际上是等待着香港陷落，结束了战争，恢复了对外的交通，他们才有各奔前程的可能。

但是，谁也不知道战事的真实情况；只有一件确知的事，九龙与香港，也就是日军与英军，每天晚上都有炮战。炮声是有韵律的，第一声发炮；第二声炮弹破空；第三声着地爆炸。半岛酒店面海的那一排房间已完全腾空，窗户堵塞，以防香港来的炮弹；不过始终安然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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