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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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第1页）

苏公淡然一笑，道：&ldo;徐大人兀自假装混沌，且将徐溜唤出便知。&rdo;徐君猷道：&ldo;那厮早已潜逃，不知去向矣。&rdo;苏公笑道：&ldo;徐大人八面莹澈，可惜只能蒙骗元悟躬、程贯之辈。&rdo;徐君猷苦笑一声，摇摇头。苏公又道：&ldo;他等只道是收买徐溜，以为细作，潜伏于徐大人身旁。却不知徐溜实为徐大人心腹，乃反间也。&rdo;徐君猷淡然一笑，道：&ldo;苏大人好生厉害，此等机密之事，竟被你识破!不知苏大人怎生疑心?&rdo;苏公笑道：&ldo;乃是徐溜房中那封密函信笺。&rdo;徐君猷疑道：&ldo;有何破绽?&rdo;

苏公笑道：&ldo;那信笺如此机密，徐溜怎会保留，定然毁灭。今留在此，分明是令苏某与元悟躬见得。其次，苏某见得徐溜帐本，其字迹与信笺竟然一致，出自同一人之手，分明是徐溜伪造。再者，苏某闻大人言过，徐溜曾是徐大人书童，现主掌府内日用采买，大人引我等搜得衣橱中隐藏银两，当先疑心其是贪污，怎一口断言徐溜是收得他人钱财?大人此意，便是令元悟躬知晓：徐大人已察觉出阴谋矣。元悟躬惊恐，便自乱阵脚。徐大人将《吉梦录》一书交与苏某，便是诱引贼人前来，而后擒之;大人调用军兵伏围，而非衙役捕快。如此等等，足见大人心中早有谋划。&rdo;徐君猷默然。

苏公又道：&ldo;我等自朱溪《墨子》中寻着《吉梦录》，徐大人细看此书，故意言道：不知此书是何人所作。徐大人焉能不识元大人字迹?大人虽未点破，那元大人想必已心知肚明了。&rdo;徐君猷摇头道：&ldo;那《吉梦录》非是元悟躬所书。&rdo;苏公疑道：&ldo;既非元悟躬所书，他如此苦苦寻找，又是为何?&rdo;徐君猷思忖道：&ldo;或是与他有些干系，或……&rdo;徐君猷欲言又止，苏公问道：&ldo;或是甚么?&rdo;徐君猷道：&ldo;或是这书中真是隐藏甚么玄机。&rdo;苏公道：&ldo;昨夜，苏某细读此书，未曾察觉出有丝毫玄机迹象。&rdo;

徐君猷笑道：&ldo;徐某素来仰慕苏大人，今日苏大人一席言，徐某五体投地矣。元悟躬任黄州通判，早徐某到任一年，可怜黄州一地，民贫地乏，元悟躬竟伙同黄州大小官吏，横征暴敛，为多欲为，又纠集程贯、包虎等一伙亡命恶徒，组成清城派，充做帮凶，休道是市井百姓，即便是黄州官吏，但有异议，必遭报复。此人贪财几近痴迷，生活亦甚奢靡，不知搜刮得百姓多少钱财?徐某到任，便暗中查访，有心整治凶恶，奈何他等势力庞大，黄州官吏友敌难辨，徐某但有失策，恐反被其害，只得缓而图之。元悟躬不知徐某意图，故有所收敛，暗中欲收买徐溜，以为细作，徐某便将计就计，令徐溜监视他等行径。那日在临江书院，程贯施弩箭射杀周中，徐某心中便已知凶手何人了，不由心中一动，便思索一计：借书院命案一事，趁势铲除其羽翼爪牙。不想元悟躬还果真与此命案有干系，可见其恶已至尽头矣。苏大人之为人，徐某早已知晓，虽未谋面，却是徐某以为可信之人，故将《吉梦录》一书交与大人，元悟躬深恐此书落入我手，必定派遣心腹前来偷盗，不想此举正中我计。&rdo;

苏公感叹不已，道：&ldo;圣人云：小不忍，则乱大谋。徐大人之深谋远虑，苏某不及也。&rdo;徐君猷叹息道：&ldo;徐某自幼家境甚是贫寒，桑户蓬枢，家徒壁立，鹑衣鷇食，饥肠辘辘，时至今日，幼时情形，历历在目。徐某心中时时告诫，不可忘却贫寒，不可徙官忘民，不可数典忘祖。此是徐某为人之道，也是为官之道。&rdo;苏公闻听，唏嘘感慨。

徐君猷、苏公一番言语，甚是相投，二人益发亲近，竟似多年故交好友。不觉间两个时辰，徐君猷早令家厨备好酒菜，酒乃是黄州米酒，三杯下喉，徐君猷指桌上一菜，道：&ldo;苏大人初来黄州，可曾吃过此烧梅?&rdo;苏公抬眼望去，那菜肴下如石榴，上似梅花，笑道：&ldo;苏某素来好吃，却未曾尝过此菜。&rdo;徐君猷笑道：&ldo;此菜名曰黄州烧梅，乃是白面所做，以肥肉、桂花为馅，其形下如石榴，上似梅花，故又唤做石榴烧梅，乃是取榴结百子，梅呈五福之意。&rdo;苏公举箸夹得烧梅，品尝一口，微辣含甜，果然是美味，不由赞叹。

徐君猷笑道：&ldo;我闻苏大人善烹饪膳食，待哪日为我等施展一手如何?&rdo;苏公笑道：&ldo;愿为大人掌勺。&rdo;徐君猷喜道：&ldo;甚好甚好，不知苏大人善做甚菜?要用甚料?&rdo;苏公思忖道：&ldo;黄州肉贱，却不如以肉为料，做些美味来。&rdo;徐君猷连声道好。后苏公以猪肉为料，慢著火，少著水，做出一道美味菜肴来，此菜肴传入市井，百姓争相仿做，并名为&ldo;东坡肉&rdo;。后此菜流传甚广，凡如江苏、浙江、四川、广东、湖南、海南等等，天下闻名，长盛不衰，流传千年。

又一日，苏公闲着无事，独步林中，忽闻得寺钟响起，心中一动，遂转身往那安国寺而去。行不多时，苏公入得天王大殿，但见香雾缭绕，数名禅僧正低声诵经。诵经声幽然入耳，苏公望着佛祖，顿觉茫然，有如置身虚幻飘渺之间，万般忧愁无影无踪。忽闻耳旁有人道：&ldo;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rdo;苏公猛然一惊，急忙寻声望去，但见一僧，身着袈裟，正是潜德大师。苏公急忙施礼，道：&ldo;原来是大师，苏轼失礼了。&rdo;潜德大师回礼道：&ldo;阿弥陀佛。&rdo;苏公喃喃道：&ldo;大师适才所言：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苏某猛然醒悟，古今世事，皆如大梦，何曾梦觉。&rdo;潜德大师淡然一笑，道：&ldo;诸梦非梦，非梦即梦。&rdo;苏公闻听此言，心中猛然一震，不由想起《吉梦录》一书，所言皆是人世美梦，莫非如潜德大师所言，&ldo;诸梦非梦&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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